“蘇曉！你胡說什麼！”麗麗失聲叫道，衝到她身邊，抓住她的胳膊，“就因為這個？就因為這些狗？你忘了我們怎麼說好的？一起堅持到最後！你說過要當最好的偵察兵！”
蘇曉不敢看麗麗的眼睛，她低下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滿是泥汙的作訓服前襟，暈開深色的痕跡。她的肩膀劇烈地起伏，抽泣聲再也壓抑不住：“對不起，麗麗……對不起……我小時候……被狗咬過，很嚴重……住院了好久……我害怕……我真的……堅持不住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被哽咽切割得支離破碎。那不是矯情，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經歷過創傷後再次被引爆的恐懼。她抬起手臂，無意識地抱緊自己，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犬牙刺入皮肉的劇痛和孤立無援的絕望。
赫連浩看著眼前崩潰的學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按下對講機：“教務長，總教官，B區訓練場，有情況。”
沒多久，南宮新和赫連靈子一前一後走了過來。南宮新步伐沉穩，眉頭微鎖。赫連靈子則一如既往，身姿筆挺，步伐規律，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有一片冷冽的平靜。她的目光先掃過狼狽的學員隊伍，然後在癱軟哭泣的蘇曉身上停留了半秒。
“怎麼了？”南宮新問，聲音厚重。
“報告總教官，”赫連浩立正，“這名學員，申請退出訓練計劃。”他側身，示意是蘇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赫連靈子身上。她是“風雲計劃”的主負責人，擁有最終決定權。
赫連靈子的視線落在蘇曉身上，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出了問題的裝備，冷靜、客觀、不帶絲毫憐憫。沉默只持續了兩三秒，卻讓人覺得無比漫長。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清晰，平穩，沒有任何起伏，卻像冰錐一樣刺入空氣：
“以後，有要退出的，不用和我打報告。”她甚至沒有多看蘇曉一眼，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在對空氣說話，“首接安排離開基地。”
頓了頓，她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其他學員，那眼神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和……隱約的挑釁：
“還有要退出的嗎？一併安排了。”她微微抬高下巴，“最好快點說。我可想了很多法子，‘招待’你們。”
“招待”兩個字，被她用一種輕描淡寫卻又毛骨悚然的語氣說出來。那不是氣話，是陳述。是預告。
隊伍死寂。只有蘇曉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和遠處風聲。
麗麗緊緊咬著下唇，看著赫連靈子，眼神里有憤怒，有不平，但更多的是無能為力的痛苦。她握著蘇曉胳膊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蘇曉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一種絕望的麻木。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也……不必再掙扎了。
“很好。”赫連靈子等了幾秒，見無人再出列，對赫連浩點了點頭，“按程式辦。”
她又看向南宮新，南宮新微微頷首，沒有反對。
“蘇曉，出列。”赫連浩命令道，語氣公事公辦。
蘇曉機械地邁步，走出隊伍。她不再看麗麗，不看任何同伴，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沾滿泥漿的靴尖。
“還有誰？”赫連浩看向隊伍，沉聲問。
隊伍裡，又有西個人，艱難地、緩慢地走了出來。三個男生，一個女生。他們的臉色同樣不好看，有人眼神躲閃，有人面帶愧色，但都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灰敗。原因各異：或許是被犬追觸發了別的恐懼，或許是體能真的到了極限，或許是赫連靈子那句“想了很多法子”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總數五人。
“解除裝備。”赫連浩示意一旁的助教。
助教上前，面無表情地讓五人卸下武裝帶、水壺、訓練用裝備。過程沉默而迅速，只有金屬扣具彈開的輕微聲響。摘下這些，他們彷彿瞬間被剝離了某種身份，顯得更加單薄和無措。
“跟我來。”赫連浩轉身，向主樓方向走去。
五人默默跟上。蘇曉走在最後，腳步虛浮。麗麗忍不住向前衝了一步，被旁邊的許文婷輕輕拉住了手臂。麗麗回頭，眼中有淚光，許文婷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魏子千看著那五個離去的背影，眼神深沉。黃風嘖了一聲，扭過頭，不知是不屑還是別的什麼。許多學員目光復雜，有同情，有慶幸，也有物傷其類的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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