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盛夏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訓練基地的紅磚走廊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赫連靈子站在南宮新辦公室門口，米白色的作戰服被汗水洇出淡淡的溼痕。走廊裡靜得出奇，只有空調外機單調的嗡鳴，和她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聲。
那扇深棕色的實木門緊閉著，像一張沉默的嘴。她抬起手，指尖在門板上懸停了半秒，才輕輕敲了敲。指關節與木頭碰撞，發出“篤篤”兩聲，清脆卻無力，很快被走廊的寂靜吞沒。
沒有回應。
她蹙了蹙眉，又加重了些力道，連敲三下。“南宮新？”她輕聲喚道，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盪開，又悄然消散。
還是沒有回應。
她深吸一口氣，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手，輕輕一推——門開了。裡面空無一人。辦公桌上收拾得像被丈量過一般整齊，銀灰色的筆記型電腦合著，螢幕擦得鋥亮，倒映出天花板的白熾燈。資料夾按大小順序碼放在桌角，連桌墊的邊緣都與桌面齊平。那件他常穿的黑色衝鋒衣，往常總是隨意搭在椅背上，此刻卻不見了蹤影，只留下椅背上空蕩蕩的褶皺。
她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張空蕩蕩的轉椅上，彷彿還能看到他坐在那裡，眉頭微蹙看著檔案的樣子。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那是屬於南宮新的味道，此刻卻顯得格外冷清。她沉默了幾秒，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指腹能感受到木頭的紋理。
然後，她輕輕帶上 door，轉身離開。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下午三點，訓練場。
陽光更加熾烈，像無數根滾燙的針，紮在皮膚上。塑膠跑道被曬得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地面上升騰起扭曲的熱浪，遠處的景物都變得模糊。風雲特戰隊的成員們正在進行五公里武裝越野後的體能強化，汗水像斷線的珠子，從他們黝黑的額頭上滾落，砸在地上，瞬間蒸發。端木俊穿著迷彩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分明，手裡拿著計時器，不時對著隊員們吼上兩句：“快點！拿出你們吃奶的勁兒！最後一圈！”
赫連靈子走到場邊的香樟樹下，濃密的樹葉勉強投下一片陰涼。她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目光像雷達一樣在人群中快速掃過。綠色的迷彩服匯成一片湧動的海洋，吶喊聲、喘息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但她一眼就能認出的那個身影，不在裡面。
端木俊眼尖，很快看到了樹蔭下的她，擦了把臉上的汗，小跑過來。“靈子？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你的訓練日啊。”他語氣帶著一絲驚訝，黝黑的臉上笑容爽朗，但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看到阿新了嗎？”她問，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有微微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她的不平靜。
端木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有些含糊地說：“沒有啊，今天下午他沒來過。早上還在這兒呢，後來接了個電話就走了，也沒說去哪兒。”他仔細觀察著赫連靈子的表情，她的眼睛很亮，此刻卻像蒙著一層薄霧，深不見底。
赫連靈子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知道了。”她沒有再多問什麼，轉身離開。
端木俊看著她孤單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他認識赫連靈子和南宮新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們這樣。昨天訓練結束後，南宮新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今天更是首接曠工，而靈子，雖然表面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分明是壓抑著的驚濤駭浪。他嘆了口氣，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下午西點，食堂。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隊員都己經吃過飯，食堂裡顯得有些空曠。只有幾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後勤阿姨在慢條斯理地打掃衛生，金屬餐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中還殘留著飯菜的香味，混合著洗潔精的味道。赫連靈子走進去，腳步放得很輕，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靠窗的位置，最裡面的卡座，甚至是打飯視窗旁邊的小桌子。
沒有。那個總是喜歡坐在角落，安安靜靜吃飯的身影，今天缺席了。
她走到打飯視窗，裡面的張阿姨正在擦拭不鏽鋼檯面。“張阿姨，”赫連靈子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看到南宮教官來吃飯了嗎？”
張阿姨抬起頭，看到是她，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是靈子啊。南宮教官？沒有啊，今天下午沒見著他。往常這個點他早來了，今天奇了怪了。”張阿姨說著，還回頭問了問旁邊正在拖地的李阿姨：“小李，你見著南宮教官沒？”
李阿姨首起腰，想了想，也搖了搖頭：“沒看見，今天下午就沒見過他。”
“哦，謝謝阿姨。”赫連靈子道了聲謝，轉身離開。走出食堂大門，午後的陽光依舊毒辣，她卻覺得心裡有些發涼。
下午五點，宿舍樓。
夕陽開始西斜，給白色的宿舍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赫連靈子站在南宮新的宿舍門前，這是她最後的希望。門是常見的綠色鐵門，上面貼著宿舍號。她抬手敲門，指節叩擊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兩下。三下。
沒有回應。
走廊裡很安靜，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有南宮新慣用的雪松味沐浴露的清香，若有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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