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靜得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音。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切入，在水磨石地板上切割出狹長的光帶，浮塵在光柱裡無聲翻滾，像被時光凝固的金色細沙。那些光痕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緩緩移動，如同某種精密儀器上悄然跳動的秒針，丈量著凝滯的時間。
赫連靈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卻又帶著鉛塊般的沉重。深灰色的針織衫是去年冬天買的，那時她還依偎在南宮新懷裡，笑著說這顏色像他實驗室裡的石墨坩堝。如今這件衣服鬆垮地裹著她清瘦的身體，領口被她刻意拉高，布料摩擦著頸側，那裡有幾處淺淺的淤青，是昨夜爭執時留下的印記。走廊盡頭的窗戶框住了一小片天空，幾隻飛鳥掠過，影子在她腳邊一閃而過。
“靈子！”
上官慧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那聲音裡裹著顯而易見的急切，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擔憂。
赫連靈子的腳步猛地頓住，鞋跟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迴響。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能看見牆壁上自己被拉長的影子，像個孤寂的歎號。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上官慧溫熱的手輕輕搭上她的小臂。那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堅持，像春日裡纏繞的藤蔓。她轉到靈子面前，杏眼裡盛滿了焦慮，目光掃過靈子蒼白的臉，最終落在她緊抿的唇上——那唇瓣毫無血色，卻倔強地抿成一條首線。
“靈子，”上官慧的聲音放得更柔，像哄孩子般耐心，“你還是去哄哄阿新吧......從紅姨那兒回來這半個月，你們好不容易能心平氣和地說話......”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欲言又止的試探，那些小心翼翼維繫的脆弱平衡，怎麼能因為一次爭吵就轟然崩塌？紅姨臨終前握著他們交疊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燭光，那畫面還清晰如昨。
赫連靈子看著上官慧，看著她眼角因擔憂而蹙起的細紋。她的嘴唇動了動，喉間湧上一股酸澀，最終只化作輕飄飄的三個字：“我知道。”
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赫連浩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拐角，玄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他站在上官慧身後，聽完這句話，濃眉瞬間擰成了疙瘩。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佈滿紅血絲，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南宮新的怒火，有對妹妹的心疼，有對現實的無奈，還有一絲深藏多年、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苦澀。
“你知道什麼啊知道！”他忍不住低吼出聲，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撞出回聲，“再這麼僵著，人都被你氣跑了！”
他不是真的在氣靈子。他氣的是南宮新那個混小子，明明知道靈子有多敏感，還非要句句戳她痛處；氣的是自己這個“哥哥”的身份，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只能站在兄長的立場上為她操心；氣的是口袋裡那枚訂婚戒指，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提醒他早己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赫連浩的拳頭在身側越握越緊，指節泛白得像要碎裂。他看著靈子那張故作平靜的臉，看著她眼底深處壓抑的驚濤駭浪，只覺得胸口堵得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
赫連靈子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總是清澈的眸子此刻像蒙著層霧氣。“再等等。”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
“等什麼？”上官慧急得跺腳，“等他主動來道歉？靈子你醒醒，阿新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認定的事......”
“等一個時機。”赫連靈子打斷她，目光投向窗外，那裡有幾隻鴿子落在對面的屋頂，“一個能把話說清楚的時機。”
上官慧愣住了，赫連浩也愣住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靈子，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赫連靈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驟然亮起，映得她蒼白的臉有了些許血色。當看到“司馬落霞”西個字時，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又慢慢舒展開，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她抬起頭，對上上官慧和赫連浩探究的目光，輕輕晃了晃手機。兩人立刻會意，默契地後退幾步，走到走廊拐角處，留給她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
赫連靈子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按下接聽鍵。窗外的陽光恰好落在她發頂，給烏黑的髮絲鍍上一層金邊。
“落落姐。”她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發顫，像風中搖曳的蛛絲。
“靈子。”司馬落霞溫和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熟悉的醫者特有的冷靜，“你住院期間，沒有做過修復手術。”
赫連靈子的睫毛猛地一顫，像受驚的蝶翼。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手機殼上的花紋硌進掌心。
“我調閱了市中心醫院去年所有的手術記錄，”司馬落霞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清晰而冷靜，“包括你的住院病歷、醫囑單、麻醉記錄，甚至藥房的取藥清單。沒有任何關於處女膜修復術的記載。”
赫連靈子沒有說話。她只是望著窗外，操場上有穿著迷彩服的新兵正在訓練，口號聲隱隱約約飄進來。陽光穿過她的指縫，在手機螢幕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司馬落霞似乎在那頭喝了口水，然後繼續說道：“我查了《臨床婦科學》最新版的資料。如果女性長時間沒有性生活，陰道黏膜會變得比較脆弱。如果伴侶......嗯，體型比較健壯，動作又比較激烈的話......”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現少量見紅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就像久未使用的橡皮筋突然拉伸會出現細微裂紋一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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