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廣場的月光被濃煙遮去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落在那些年輕的身影上。
米諾斯抬起手,做了一個誰都看不懂的手勢。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地獄戰兵耳中:“突圍。”
殘存的九十多名戰兵同時轉身,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狼,撲向包圍圈薄弱的後方。
戰鬥在那一瞬間進入另一種節奏。
不再是獵殺,而是廝殺。
烏蘭的狙擊槍在黑暗中又響了三次,三個戰兵應聲倒地。瓦倫蒂娜的鋼管砸碎一個頭盔,又用膝蓋頂斷另一個戰兵的肋骨。秦沐雪手裡的槓鈴每一次揮出都有骨頭碎裂的聲音。秦沐雨跟在她身後,用啞鈴補刀,一砸一個準。
餘紫茉躲在一根柱子後面,手指在便攜終端上瘋狂地敲。東慕可蹲在她身邊,手裡的焊槍焊死了一扇門,把五個想從側翼包抄的戰兵堵在走廊裡。
羋袏兮和羋佑兮像兩道影子,在敵群中穿梭。月牙刺每一次亮起,都有一個戰兵的喉嚨被切開。她們不說話,只是殺。
南宮知予帶著東方雲舒、扎赫拉、琳迪薇,守在游泳池通往廣場的出口。救生杆捅進一個戰兵的肚子,匕首劃過第三個戰兵的脖頸。扎赫拉的臉上濺滿了血,她沒擦,只是握緊那把從地上撿起來的雷射槍,繼續扣扳機。
張梓沁四姐妹是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峨眉春刺、夏刺、秋刺、冬刺在黑暗中劃出四道不同的軌跡,每一道軌跡都帶走一個敵人。張梓沁的刺刺進一個戰兵的心臟,抽出來時,血濺在她的臉上。她沒有眨眼,只是轉身,刺向下一個。
米諾斯的左肩炸開一團血花。烏蘭的第二槍擊中了他,子彈從肩胛骨穿進去,從前面鑽出來。他悶哼一聲,左手垂了下去,但右手的長槍還在舞。
方海潮的惡靈戰甲護盾已經過載,光子罩明滅不定。他一腳踹向東方雲舒的胸口,那一腳的力量足以踢斷一棵樹。瓦倫蒂娜從側面撲過來,用後背護住了東方雲舒。那一腳踹在她的背上,她整個人飛出去三米,撞在牆上,噴出一口血。
“瓦倫蒂娜!”東方雲舒喊。
瓦倫蒂娜從牆根爬起來,嘴角還掛著血,卻笑了一下:“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她說,“袍還沒死,盾就不倒。”
東方雲舒的眼眶紅了。
三十六個安保終於從食堂衝出來。他們端著槍,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那些被壓制在餐桌底下的屈辱,此刻全化成子彈,傾瀉在地獄戰兵身上。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槍聲漸漸稀落。九十個戰兵,倒下了八十五個。米諾斯捂著左肩,方海潮拖著殘兵,帶著最後五個人,消失在崑崙山濃重的夜色裡。
山下,策勒縣外的小鎮。
張清站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裡,身後是二十四道沉默的身影。杜千羽的雙刀已經出鞘,莫雨欣的鋼鞭垂在身側,贏佐佐、贏佑佑的寒冰鉞吞吐著凍氣,姬無雙的碧月刀……。
腳步聲從山路那邊傳來。急促,凌亂,還帶著喘息。
五個人影從夜色裡衝出來,後面跟著兩個更慢的。
張清抬起手。二十四道身影同時動了。
那五個殘兵幾乎沒有還手之力。雷射槍還沒抬起,就被杜千羽的刀削去半個頭盔。惡靈戰甲的護盾在莫雨欣的鋼鞭下像紙一樣碎裂。三十秒,五個人全倒。
方海潮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煞白。他的惡靈戰甲護盾早已歸零,光子護罩的指示燈徹底熄滅。他沒有猶豫,轉身就跑,把最後一個殘兵推向靈霄衛,自己藉著推進器衝進黑暗。
張清沒有追。他的目光落在米諾斯身上。
米諾斯握著長槍,左肩還在流血。他望著張清,嘴角揚起那抹不變的弧度:“《史記·項羽本紀》記項王言,‘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
張清沒有說話。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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