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睡著。今天纏著我講了一下午山神的故事,累了。”
沈墨走到裡屋門口,看了一眼。沈瑤抱著那塊墨綠的玉佩,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笑。
他退出來,朝老周頭一揖:“周叔,這幾天,我可能不上山了。”
“你要幹什麼?”
“先看看那兩個人,是人是鬼。”
老周頭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像。真像你爹。他當年也是這副德性——明知前面是坑,偏要先踩一腳,試試深淺。”
當天夜裡,沈墨換了身舊衣裳,蹲在悅來客棧對門的屋簷下,等到後半夜。
風從鎮口吹過來,帶著糧倉的黴味。青木鎮沒有宵禁,夜裡的狗卻叫得兇。他數著更聲,把逃生路在腦子裡過了三遍:翻過屋脊,落進後院柴堆,鑽水溝出鎮,再翻兩道矮牆就是山道。
礦場裡學的東西,在這裡一樣能用。他在暗處蹲了兩個時辰,腿不酸,眼不眨。十年前他就知道,等得越久,看得越清。
二樓西窗亮著一盞燈。兩個人影在窗紙上晃。一高一矮。
“……明天再去一趟後山。畫像上的小子,八成就在那片山裡。”高個子說。
“就為個礦奴?少主至於嗎?”矮個子問。
“你懂什麼。”高個子壓低了聲音,“少主說了,那小子身上有礦脈的秘密。活著帶回去,賞一百兩;要是不肯活,就帶著屍首回來——賞五十兩。”
矮個子倒吸一口涼氣:“一百兩……夠老子在風陵城買三進的院子了!”
沈墨蹲在屋簷下,聽著那兩句話,指節一寸一寸收緊。
一百兩。活人一百兩,死人五十兩。
他想起礦場裡那些走失的礦奴——上頭要他們死,他們連一座墳都沒有。
“趙凌霄。”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又咬了一遍,“你的賬,我記著。一兩,一兩地記。”
他沒有動手。兩個人影熄滅燈火之後,他翻下屋簷,走出鎮子,沿著山路往回走。
月光照在荒山上。他摸了摸胸口那枚黑色的石頭,又摸了摸懷裡那張山勢圖。
五十兩的命,留給你自己吧。
他上了山,鑽進裂縫,坐進那窪泛著藍光的水潭裡。星輝順著他的骨頭,一寸一寸地爬。
這一夜,他沒有急著淬骨。
他靠在潭邊,抬頭看裂縫頂上的那線天。月亮己經偏西,星光淡了。他想起鎮上那兩個人的話——活人一百兩,死人五十兩。
趙凌霄的耐心,從來都不長。那些從礦場裡抬出去的礦奴,他連名字都沒問過。
“先活過這三天。”沈墨在心裡把期限重新算了一遍,“修煉的事,慢慢來。”
老劍靈沒有出聲。良久,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潭底有東西。”
沈墨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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