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上山第十二天,才把三百斤的星石扛到山腰。
山頂的平地己經擴了一倍。他每天卯時起,辰時扛石繞山,午時引星,酉時淬骨,子時再引一次。老劍靈說,星輝煉體,一天十二個時辰,時辰不同,星輝的流向也不同。能多記一味,骨頭就多硬一分。
今天老劍靈沒有說話。
沈墨放下星石,抹了一把汗,朝山腰走去。
爹留下的山勢圖,他早就刻進了腦子裡。圖上圈著的那處記號,就在山腰亂石堆後面。他扒開藤蔓,看見一面平整的巖壁。巖壁上有一道裂縫,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過。
他鑽了進去。
裂縫往裡走了二十步,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的洞穴,頂上裂開一道口子,月光首首落下來。洞穴中央是一窪水潭,潭水漆黑,卻泛著一點極淡的藍。
星輝。
沈墨蹲下來,把手伸進潭水。冰涼,粘稠,像握住了一捧流動的星河。他手腕上的金色紋路碰了水,亮了一下,像有人往將熄的灰堆裡吹了一口氣。
水裡的星輝,比夜空濃十倍。
“地脈通竅。”老劍靈的聲音這才響起來,“你爹給你留的,是這塊地。”
“這水……”沈墨問。
“是礦脈裡積下的星輝,不是取之不盡的靈泉。”老劍靈道,“你每次只能引一小縷,再多就會傷骨。它能幫你穩住修煉,卻不能替你走路。”
沈墨的呼吸粗了一瞬。
他脫了外衣,蹲進潭水裡。
星輝從皮膚滲進去,順著骨縫遊走。這一次,他不用再一點一點地磨——水裡的星輝自己就往骨頭裡鑽。右手腕骨先亮起來,接著是左手,然後是臂骨。
痛,還是痛。但這次痛得暢快,像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星輝順著骨縫走的滋味,沈墨己經嘗過無數次。可水潭裡的星輝,比他引來的夜輝要厚得多。厚到他的骨頭都來不及裂,就先被撐得發漲。
“別貪。”老劍靈的聲音隔著水響起來,“你一次吞不下這麼多。含住,嚥下去,再含。星輝進骨,和吃飯是一個道理——撐死的,都是貪嘴的。”
沈墨睜開眼睛。水裡的星輝還在往他身體裡鑽,他忽然一咬牙,把己經湧到肩頭的星輝壓回臂骨,只留一縷,沿著腕骨慢慢地磨。
疼。卻比剛才穩了。
沈墨在潭裡泡了一個時辰才出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臂——皮膚下的金紋,比白天亮了一倍。
“今日只是讓一縷星輝更穩定。”老劍靈道,“你連一成骨都沒淬完。”
“那能打練氣幾層?”
“不能這樣算。對上練氣修士,你要先活下來,再談出拳。”
沈墨點頭。他沒再問,穿上衣服,把裂縫口用藤蔓重新遮好。下山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
鎮口的老周頭正在鋪子門口劈柴,看見他愣了一下:“怎麼這時候下山了?”
“挖了點好東西。”沈墨道,“周叔,鎮上這幾天,有沒有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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