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灰清盡的第三日，石灰膏乾透了。
林棲梧蹲在灶臺前，用手背試了試糊石灰的表面。涼，硬，微微粗糙，但整體平整。石灰是昨天糊的，他和黃洛鳶一起，用木板刮平，用抹子收光。糊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細。最後一遍時，黃洛鳶在石灰里加了點米漿，說這樣幹了不容易裂，而且會有種溫潤的光澤。
現在看來，效果確實好。新糊的石灰是潔淨的月白色，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啞光。新補的幾塊青磚，顏色深些，在白色背景上像幾塊沉靜的補丁。灶臺還是那個老灶臺，但煥然一新，有了精神。
他站起身，退後幾步看。廚房已經大不一樣了。地掃乾淨了，碗櫃擦亮了，粗陶碗整整齊齊擺在竹架上。新買的鐵鍋還沒開灶，靠在牆角，黑沉沉的，閃著冷光。鹽罐放在灶臺最裡側，旁邊是新買的火柴、火鉗。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等開火。
但開火前，還有件事。
昨天糊石灰時，在灶臺最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他發現了一塊鬆動的磚。不是新補的磚，是老磚，但砌得潦草，灰縫很大，手指能插進去。當時忙著糊石灰，沒細看。現在活幹完了，他想看看。
他蹲下身，用手指摳了摳那塊磚。磚果然松，一摳就動了。他慢慢往外抽，磚很長，有兩尺，很沉。抽出來，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縫隙。
是個暗格。
不大，也就尺許見方，很深，黑黢黢的，看不清裡頭有什麼。他拿來手電，往裡照。
光柱切進黑暗，照見暗格底部，靜靜躺著幾樣東西。最顯眼的是個木匣，尺許長，半尺寬，三寸厚，黑漆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木頭的本色。木匣旁，散落著幾捲紙，紙色暗黃，卷得緊緊的，用細繩捆著。紙卷旁邊，還有個布包，藍印花布的，洗得發白，鼓鼓囊囊的。
林棲梧的心跳快了幾拍。又是一個暗格，又一個匣子。這老宅，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伸手進去，先把木匣拿出來。匣子很沉，手感冰涼。沒有鎖，只在正面有個銅釦，扣得很緊。他試著掰了掰，掰不開。又去拿紙卷。紙卷很脆，細繩一碰就斷了。他小心展開一卷。
是賬本。宣紙線裝，毛筆字，密密麻麻記著賬目：
“民國廿三年正月，收僑批銀叄佰圓，匯自呂宋。”
“二月，購杉木十根，銀伍拾圓。”
“三月，付工匠工食銀貳佰圓。”
“四月，收地租銀壹佰貳拾圓。”
是阿祖的賬本。林棲梧認得那字跡，和地契上的一樣，遒勁有力。賬本從民國廿三年記到廿八年，每年一本，共六本。記的都是收支，大項是僑批匯款、地租、生意往來，支出主要是修宅、家用、人情往來。最後一項記錄停在民國廿八年臘月：“付工匠尾銀伍拾圓，棲梧小築東廂房竣工。”
東廂房，就是現在他住的這間。原來這間房，是民國廿八年才蓋好的。那會兒，阿祖還在世，阿嬤剛嫁過來不久。
他把賬本小心放在一邊，又拿起那個布包。布包很輕，解開，裡頭是幾封信。信封是牛皮紙的，已經脆了，但字跡還清晰。收信人都是“林有德先生”，寄信地址有菲律賓、新加坡、馬來西亞。寄信人署名，有“林文彬”“陳阿福”“黃天成”，都是閩南常見姓名，應該是當年下南洋的同鄉或親戚。
他抽出最上面一封，小心展開。信是毛筆寫的，小楷，工整：
“有德吾兄如晤：
見字如面。上月所寄銀叄佰圓已收妥，感激不盡。弟在呂宋一切尚好，商鋪生意漸有起色，唯念家鄉妻兒，夜不能寐。聞兄宅邸新成，可喜可賀。待來年春暖，必當返鄉，與兄把酒言歡。
另，吾妻陳氏，有孕在身，勞兄代為照拂。所需銀錢，已隨信附上。萬望費心。
弟 文彬 頓首
民國廿八年十月”
是僑批。當年下南洋的人，寄錢寄信回家，叫僑批。這封信，是一個在菲律賓的堂弟，寄給阿祖的。附了錢，託阿祖照顧在家懷孕的妻子。
林棲梧又看了幾封。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報平安，寄錢，託照顧家人。信裡提到的名字，有些他在族譜上見過，有些沒印象。但字裡行間，那種漂泊在外的鄉愁，那種對家人的牽掛，那種“僑批銀”背後沉甸甸的責任，隔著八十多年的時光，依然清晰可感。
。匣木個那向看，後然。包布回放，好折心小信把他
。蓋匣開掀，氣口吸深他。開彈聲一”咔“，了鬆扣，天半了撬。釦銅撬著試，刀小把了找他。開不打是還子匣
。西東樣兩有只，寶珠有沒，銀金有沒，裡子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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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德有林。前門宅新於貞婉妻吾與，冬年八廿國民“：字筆鋼有，面背片照。氣秀麼這，麼這，時輕年嬤阿來原。見次一第他，嬤阿。輕年麼這沒但，片照過見他，子樣的祖阿。了來出認梧棲林。嬤阿和祖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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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工，秀娟，字筆鋼是字
晴 日七月七年六廿國民“
。必家，若吾，持吾賴皆小老中家。於敢不然，甚憂心吾。斷恐路商，殆危局時言，歸門廈自德有。頭當難國，變事橋盧日今
。在實最銀金，中之世。之然吾。測不備以，中宅於藏，條金兌，分部賣變產家將，言吾與德有，夜
”。定遂，理有之思吾。不，燥乾，氣地有下灶且。疑易不反，至常跡人，斷不火煙，本之家為灶。穩最下灶，言德有？何於藏然
。翻續繼，吸呼住屏梧棲林
日三十月八年六廿國民“
。傳外勿囑，之賞厚，後工完，人之信可皆匠工。防，板錫襯，半尺廣，尺三深，格，工監自親德有。格暗砌下灶於，至匠工日今
。小家保以，格此啟可，難大逢若言。藏自一，吾予一，對一匙鎖將另。中格暗於藏，匣木封，幀一影合人二吾及，冊六本賬，干若件信批僑，枚百五元銀，十二條金將德有，夜
”。日之匣啟無永生此願。平難緒心，久良匣吾
雨 月三年七廿國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