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操作。灶上坐著一鍋清水，是用天井那口井的水。水開，她拿起一束米粉，紅棉線解開，稻草結鬆開，銀絲般的米粉散入滾水中。她用長竹筷輕輕攪動，防止粘連。米粉在沸水中漸漸變軟，舒展，像甦醒的銀龍。
“煮湖頭米粉，要冷水下鍋，小火慢煮。火大了，粉容易外爛裡生。要煮到粉心透了，用筷子夾起一根，能輕輕掐斷，沒有白芯，就好了。”她一邊操作一邊解說，語氣越來越自然。
煮了約莫七八分鐘，她用筷子夾起一根，對著鏡頭掐斷。斷面均勻，沒有硬芯。“好了。”
她將米粉撈起，放入早已準備好的涼開水中過一遍。“過一下涼水，米粉會更筋道爽滑。”
瀝乾水的米粉盛入粗陶大碗。她另起一鍋，放入幾片姜，幾粒蝦米，一小把幹香菇絲，煸炒出香，然後加入井水，燒開，熬成簡易的高湯。湯沸，調入少許鹽、醬油，撒入一把切碎的青蒜苗。最後，將滾燙的湯汁，澆在雪白的米粉上。湯汁瞬間滲入米粉的縫隙，熱氣蒸騰，香氣四溢。
“這是最簡單的醬油水米粉湯。爺爺說，小時候家裡常這麼吃，有米的甜，湯的鮮，蒜苗的香，就足夠了。”阿彩將兩碗粉端到鏡頭前的小木桌上。一碗推給旁邊的黃洛鳶，一碗留給自己。
“我要開動了。”她對著鏡頭說，然後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米粉，吹了吹，送入口中。
鏡頭給了特寫。米粉細滑，掛著清亮的湯汁，入口軟糯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韌性。米香、湯鮮、蒜苗的辛香，在口中融合。阿彩慢慢嚼著，眼睛微微眯起，表情是一種全然的沉浸和滿足。
“好吃。”她嚥下後，輕聲說，眼裡有水光閃動，“是爺爺說的那個味道。米的甜，湯的鮮，還有……太陽曬過的暖意。”
黃洛鳶也吃了一口，連連點頭：“真的好香！手工粉的口感確實不一樣，更潤，更滑，米香味更足。”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看餓了！”
“想吃！”
“阿彩好棒！”
“爺爺一定看到了”
“淚目，想我外公了”
“手藝不能丟啊”
“求購買連結！”
“展覽什麼時候？想去吃！”
禮物也刷了起來，小星星，小愛心，甚至還有幾艘“遊艇”。阿彩看著螢幕上滾動的文字和特效，有些無措，但更多的是感動。原來，有這麼多人，在意這樣一碗簡單的米粉，在意這背後的故事和手藝。
“謝謝大家。”她對著鏡頭，認真地說，“這粉，是我學做的，還有很多不足。但這是我替爺爺，也替自己，找回的家鄉味。展覽的時候，我們會請林阿伯來現場演示古法制粉，也會有米粉湯品嚐環節。如果大家感興趣，歡迎清明時節，來鯉城，來‘棲梧小築’，看看老宅，嚐嚐這碗粉，聽聽這些老故事。”
直播在溫暖的氣氛中結束。觀看人數最高峰時達到了五千多人，是“棲梧小築”開播以來最多的一次。禮物收入也不少，夠買好些天的菜了。更重要的是，阿彩的故事，湖頭米粉的故事，隨著這場直播，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關掉裝置，廚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補光燈的熱度還在，空氣裡瀰漫著米粉湯的餘香。阿彩坐在小凳上，看著空了的碗，還有些恍惚。
“你做得很好。”林棲梧說，遞給她一杯水。
“我……沒想到有這麼多人看。”阿彩接過水，喝了一口。
“因為真實，因為用心。”黃洛鳶收拾著裝置，臉上是興奮的紅暈，“今晚的直播效果太好了！不僅預熱了展覽，也讓湖頭米粉這門老手藝被更多人看到。贊助方剛剛發信息，說直播資料很好，他們很滿意，後續宣傳會加大投入。”
阿彩笑了笑，沒說話。她看著灶臺上剩下的那幾束米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銀光。她想起爺爺珍藏的那包碎粉，乾枯，發黃，但被他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珍藏了一生。
她起身，拿過一個乾淨的小碗，盛了小半碗米飯，又夾了幾根米粉，放在飯上。然後，她端著碗，走到堂屋，放在八仙桌上爺爺和奶奶的照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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