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樓梯口一直黑著。大林盯著看了半分鐘，樓上沒動靜，沒敢上去。他退回一樓借書臺，側躺下，臉上蓋本《城市地圖冊》。
他整宿沒睡。天一亮，昨晚嗒一聲掉在地上的字條還壓在指尖下。大林手指先探出去，在地磚上摸了兩圈，抓到那張字條的邊，掀開臉上的地圖冊，湊到跟前。
筆畫用力但抖，紙上寫著：“擋在我們取水的路上了。搬走。”手指在褲兜裡把鉛筆頭捏了又捏，他把地圖冊舉到眼前。
字條背面有半乾的水跡，印著個細手指的掌印。他折起字條。
門縫底下的光斷了半秒，外頭有人。幾秒後，腳步聲走遠。沒穿鞋，腳底蹭著門廳的瓷磚。大林沒動，等動靜沒了才撐著坐起來。光腳，是樓上的，他們下得來。
面前是昨晚堆的工事：長桌斜卡門後，桌下塞三把椅子，桌面壓一摞過期報紙。堆時只想著擋喪屍，沒想堵了樓上人的取水路，接水得從這兒過。
兩條路：白色豐田離門二十米，電瓶小，貼牆根走不容易被注意。麵包車電瓶大，至少重一倍，大林挑輕的，選了豐田。他摸出半截鉛筆，在廢紙條寫：“電瓶小能湊合，就看搬不搬得動。”
他蹲下去抽桌下舊報紙，一拉撕成兩截，響聲不小，他鬆開手，聽動靜。
再用背抵住桌沿，一點點往旁邊推，膝蓋僵，全靠腰背蹭，挪到一半，桌子腿劃出尖響。
他沒抬頭，接著挪，門一拉開，霧裹著灰撲過來，街面一層薄灰。手裡拎著撬棍，從座椅腿上拆的，兜裡揣著那把崩了口的扳手和借書臺那半截粉筆。
他擠出門縫，下臺階腿不打彎，一腳一腳蹭，最後一階沒踩穩，往前栽，扶住滅火器箱。沒疼，只聽見撬棍脫手，磕在臺階上，鐺的一聲。他縮回門後等著。
鞋帶鬆了，蹲下來系，拉緊，打了個死結。太緊，解開重打。還是緊，乾脆塞進鞋裡。摸右邊口袋，摸到一截鉛筆頭和軟皮小本，這才站起來。
以前揣手機，等它響。
一張舊報紙被風推過來，卡在他鞋底邊。報上的地圖畫了個紅圈。
大林抬頭，三樓窗簾動了下。他把報紙塞進兜裡，往豐田走。豐田車頭撞在花壇上，前擋風全是裂紋，車門沒鎖。
他用撬棍別兩下引擎蓋，沒開，第二次使勁，引擎蓋彈起來，來不及躲，拍得他頭一低，下巴磕在車燈上。大林掏出小本寫字，先寫“正中腦門”，寫完劃掉，改成“被拍了”。
扳手口朝外卡螺栓，套兩下全滑出去，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才發現握反了。大林在本子上寫：“九百度，修不了車。”
重新撐住引擎蓋，拆電瓶：先松負極，松到一半，手指不聽使喚。扳手一滑磕上正極，蹭著艙壁，蹦出個火星，他往後一仰，接著擰。
中途胳膊卡進引擎艙縫隙，抽手時袖口蹭掉一小塊腐肉，掉在輪胎旁邊。在引擎艙角落撿了一段黑色電工膠帶，在胳膊上掉腐肉的地方纏三圈，繼續擰螺絲。
三樓窗戶開著，後頭兩個人影，一高一矮，其中一個手裡有亮點一晃，大林看不清臉。豐田北邊十米停著黑色本田。
他走到本田邊，引擎蓋被撬開過，電瓶被人拿走了，人走沒走遠，不知道。座上還剩包抽紙，沒拆封。揣兜，留著擦鏡片。
樓上矮個子人影手上那點光沒了，跟高個子湊到一起，大林貼著牆根又移了兩步，蹲著聽了聽，才朝麵包車去。離大門約三十五米，得離開牆根走一段。
麵包車那塊電瓶沉得多，他彎腰環住一提，沒起來，改用拖的。
收好撬棍，抱起電瓶，每走三步停一下，關節不受控，大腿沉得拖不動。明知不用喘氣，腦子還是下了個指令：吸氣。胸口空蕩蕩，拖回牆角，坐下。
兩塊電瓶擺一排，用粉筆標：小的、大的。街角一隻喪屍拖腳過來，大林往邊上讓了半步，喪屍沒領情，蹭著他肩膀過去了。
半跪著，用粉筆畫地圖，字寫得大：圖書館在中間，往北過兩條街有手機店和數碼城。他畫了條路線，沿牆根走，四十分鐘到北邊手機店。
給路線分段：圖書館、拐角小賣部、北手機店後門，往返80分鐘。樓上沈吟說：“畫得還挺準。”老人問：“他去哪？”“北邊。”
旁邊畫個小圈，寫上：無人機，去北手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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