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林小雨那個鈴聲，她說過，響三秒就是出事。
大林得找到她。出城方向樓塌了一片，人進不去，只能靠無人機找，他先得湊齊零件，回程繞那輛三輪車。
兩條腿沉得邁不動，他走三步歇兩步，才挪回圖書館趴桌上，抽了張紙寫清單。
右手食指硬得夾不住筆，他把筆卡進指縫，先寫：無刷電機，又寫：定位模組，有的字缺半邊。
把紙撕下來，鋪在樓梯口臺階上，給樓上留話：找零件，北邊手機店，天黑前沒回來的話。
寫到“沒回來的話”。筆停住，頓出個墨點。他把這五個字塗了，塗得快透紙，重寫：我儘量回來。
背好包。半瓶老乾媽他沒吃，留著跟活人換零件，他現在咽不下東西。他出門前從服務檯摸了把美工刀，在門後聽半分鐘，才開門。
街上空，大林貼著牆根走，到路口蹲下，前面只看清兩個影，眯眼再認，一個綠馬甲，一個光膀子，兩隻喪屍。犯不上，繞。
蹲著往前挪，不敢跑，一跑那倆就追。
蹭到步行街，看見“恆通通訊”的招牌，卷閘門下緣離地半米。他把包褪下來，先從門縫推進去。
他趴下鑽，爬到一半，衣襬勾住門邊角，他往前一掙，布片撕開半尺，才拱進門。
店裡暗，他撐地挪到維修臺，扒著檯面半蹲起來，邊上歪著具屍體，被搜空了。
第一層抽屜沒鎖，臺角擱著半塊麵包，一個藍色格子盒，九格，每格貼著標籤，他把臉湊到離標籤只有一拳遠。認出、、，一格一格往外捏。
捏到第五格，指節卡住，脫力。三顆螺絲叮叮噹噹掉進碎玻璃堆。他貼住臺壁，等三秒。探手進去，三顆都摸回來了。
他從格子盒底下抽出螺絲刀，插進抽屜縫，擰了七八下。鎖芯啪地彈開。他捂住鎖眼聽了兩秒，拉開抽屜一條縫。裡面躺個黑殼對講機，沒裝電池，旁邊一卷焊錫絲，抽屜底下壓著三節七號電池、一塊藍牙模組，一樣樣往包裡放。
外面碎玻璃響了。他縮排維修臺夾角，抱緊包。有人說話，步子很重，一個粗嗓子：“媽的，都空了。”另一個：“看維修間。”
兩雙腿走過來，一雙運動鞋，一雙軍靴，停在他面前，大林側臉貼地，眼皮壓成縫看。頭頂有人翻動，一塊金屬牌掉在紙箱邊。
大林把包塞到身下，曲起一條腿裝死，眼睛沒閉嚴，那條腿卻自己一繃一鬆，抽了一下。他把全身繃死，再沒動過。
運動鞋男往後退了半步：“腿在動，這是要詐屍？”軍靴男：“死透了還抽，瘮得慌。”軍靴男蹲下，刀背敲了敲大林的小腿，硬邦邦的。“死肉。”運動鞋男：“補一刀？”軍靴男：“又不動了。走。”運動鞋男：“萬一踩活了呢？”軍靴男：“你戳一下試試，活了算你的。”運動鞋男：“憑什麼算我的？”
運動鞋男：“這破店，連主機板都沒有。操，等等，拿他擦鞋。”
那隻軍靴壓著他半邊臉往下按。臉上不疼，只硌，大林沒動，數著鞋底壓在臉上的稜，一道橫，兩道斜，第三道淺了半截。靴底的泥聲發悶。這種聲音他記住了，以後再聽見，先繞。
兩人腳步出了門，又壓回來，多了拖地聲，軍靴男腳尖往門口一偏：“操，喪屍？”
劃玻璃聲停了，運動鞋男：“它……它在寫什麼？”軍靴男：“瞎劃吧？”運動鞋男：“不對。你聽那動靜，一筆一劃的，活人寫字才這樣。”
一串金屬牌叮噹響，一隻掛滿牌子的喪屍蹲下來湊近了，那串牌差點蹭到他眼皮，指尖在灰玻璃上劃。灰厚，一道白痕，就在他眼皮底下成形。軍靴男念出聲：“橫，撇……是個字？”
它撿起紙箱邊那塊牌。往旁邊的死屍手心裡按。摳出來又按一下，軍靴男半蹲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它……它把牌子往死人手裡按？”
它又在玻璃上劃，劃出一個“按”字。
運動鞋男：“它圖什麼？”軍靴男：“這店早被搜光了。”運動鞋男：“連螺絲都拆，就剩這點家底。咱走吧。”軍靴男：“看它演完。”運動鞋男湊近半步。它停了，抬頭看他。他退回去，它才接著劃。
軍靴男壓低聲音：“你看它脖子上那串牌，串了多少張。別招惹。”運動鞋男：“它掛了這麼多牌。認人？”軍靴男：“它認這牌子。掛著的它不碰。門口拖地聲密了，這店就一個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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