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喪屍,我在圖書館肝科技》第82章 那聲哥(1)

作者:九九白·4小時前

鐵門內又響了兩短一長。大林躺在地上,走廊餘光從門縫漏進來,落在臉上,他沒回,第一輪敲門也沒回。只數著間隔,聽那個敲門的,是不是被人按著腕子,慌不慌。敲完第三遍,就停了。

睡不著,喪屍不用睡,只能躺著。他閉眼裝睡,憋著胸口裝起伏,裝到一半才想起,喪屍沒呼吸,索性睜眼躺平。大林想把耳朵貼上鐵門,腿卻僵得發直,側過身子往門邊蹭。肩膀撞上牆腳,咚一聲,沒人來,他又蹭半圈,抵住門縫。鐵門冰涼,貼上去什麼都聽不見,他在門框最低處磕了一下,想聽對面醒沒醒,這一下太輕。手一使勁,酥了的牆皮給戳出一道坑。完了,明早灰手看見這坑,會不會以為他在挖牆越獄。

大林磕完,手指還按在門框上,活人睡覺有呼吸聲,喪屍沒有,隔著門,他聽不出對面睡沒睡著。可對面要真是妹妹呢?這輕、這慢、隔這麼久才響第二遍的,世上就這一個人。小雨敲得慢,兩下之間要停好一會兒,就跟蜂蟄人似的,還得先嗡嗡醞釀。

天快亮時,走廊那頭有換崗的動靜,窗臺上擱著半顆晶核,藍光一明一暗,把牆皮照出一層霜色。大林抱著舊檔案翻得慢,守衛靠著門框打哈欠:“還沒對完?你這坐著不動,是睡著了?”

大林寫:“對完就睡。賬上少了三頁。”“誰撕的?”大林寫:“不知道。”守衛嘖了一聲:“丟三頁,明天的車照開。”“你這手怎麼這麼涼?”守衛捏了下大林的手腕。大林寫:“天生的。”

大林舉了張紙,字小,得湊近才看得清,守衛看紙條,看他的臉:“你近視多少度?以前幹什麼的?”

大林寫:“識字。”守衛又說:“識字能當飯吃?”大林寫:“現在能。”

“你哪的人?”大林寫:“南邊。”“南邊哪?”大林寫:“不記得了。”“腦瓜子也壞了?”大林在紙上寫:九百度。手僵著,筆尖蹭著紙走。

守衛湊過來看那三個字,半天沒看清,紙上落過灰。“度”字糊成一團,“百”字縮成一團,守衛念出來:“這仨字……不是九百酒?”大林一筆一筆重新描:九百度。守衛湊近又念一遍,還是念成“酒”。守衛“哦”了一聲:“那你是真瞧不清。晚上看得見路嗎?”大林寫:“看不見。”“那你還識字?”大林寫:“不用記。”

“這麼費眼的活,我可幹不來。”守衛嘟囔。小窗很低,大林歪頭把臉往視窗送,屋裡黑,只有走廊漏進一點光。那盞燈外接一根銅線,線從牆裡過。光裡能看見一團白,白裡壓著一道深藍,就在肩線那個位置,沒動過。大林眯眼,更糊,乾脆把臉貼到鐵板上。

牆角里蜷著一個人,校服,頭髮散著。隔著窗看不清臉,腕口勒著一圈帶子,纏得厚。沈吟說過,被押的人一人一根,那是識別帶。纏這麼厚的一圈,他只認識一個人。校服褲腿卷著,一截腳踝露在光裡,白生生的一圈。小雨校服第二年就短了,媽每次縫都說,再長個兒就成七分褲了,現在真成了七分褲。別露腳踝,地上涼,你打小右腳踝愛崴。這畫面他記著,可說不清是誰的。

大林想喊,嘴張開,那截廢掉的氣道頂了一下,出不來聲。他攥住窗框,指甲在鐵皮上刮出白痕。伸手夠小窗,想再推開半指,剛使上勁,門內光晃了一下。裡頭的人偏了偏頭,肩膀一縮,又埋回膝間,還是沒看清臉,守衛的腳步近了。

大林往後退,三步才站穩,最上面那頁紙又掉了。“對完早點走。”守衛扔下一句,“五點的車,別堵道。”“哪的車?”大林寫。“東頭。”五點發車,他記得那扇氣密門後頭就是裝車場。他挪腿夠那頁紙,腰彎到一半嘎一聲,抱著檔案退回外間。

門沒關嚴,走廊盡頭兩個守衛在說話:“……特區那邊催得緊。檔案科要核封。”“幾點裝車?”“四點五十。”

“這批送走的,都是名單上的人?”“名單上的人一個不落。誤了鍾,誰都擔不起。”“路上顛不顛?”“顛。你操這心幹嘛。”大林貼著門縫聽完,鐵門裡那個人,腕上識別帶纏了那麼多道,如果在名單上,天亮前就會被裝上車。

灰手過來了,沒聲,半邊臉在燈下,他開口:“你認字認得這麼熟。幾個字算熟?”大林寫:“三千。”

“館裡出來的吧?”大林停住筆。館裡出來的。圖書館還是什麼館?答錯一個字,灰手能把他按在牆上。“不是。”他寫。灰手沒追問,他又補上:南邊來。筆尖在紙上打滑,寫到“來”字,第三筆拖得太長。

灰手低頭念:“南邊返。”大林捏著紙邊的手一壓。他知道自己寫的是“來”,只是第三筆拖了半格,看著像“返”的起手。灰手偏把“來”念成“返”,一口本地腔,唸完抬眼等他糾正。是裝的,在試他。

大林沒改,把紙撕成四片,灰手看著他撕完,撿起一片碎紙對著燈看,揣進兜裡。灰手說:“寫仨字我看看。”大林寫:人、手、口。

灰手捻了捻紙角,收起來。“你翻冊子,翻的不是貨位。”灰手說,“名單上的人,明早五點送特區。你要找的人,不在名單上。”他說完站著看了大林兩眼。“那她在哪?”大林寫。灰手沒答,大林抬頭盯住他。灰手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下,沒回頭:“這兩天,會有人從東邊那道門進來。”

“誰?”大林寫。灰手走了。不在名單上,那鐵門裡關的是誰?她腕上那截識別帶,怕丟,還是怕她跑?灰手的話不敢全信。

大林低頭,腳邊那幾片碎紙裡有一片剩著半個“來”字,尾巴拖得老長。他想蹲下去撿碎紙,膝蓋一軟,半跪著磕在地上,攏起剩下幾片捏進手心。東頭裝車場,西頭鐵門,隔了少說兩百米,跑一趟五點都過了。

鐵門那頭,又響起來了,還是兩短一長。會這個節奏的,只有一個人,大林站在外間中央,腳沒抬。這次,他抬起右手,指節先貼在鐵門框上,等手不顫了,才磕兩下,停,再一下。

三下敲完,門內靜了一瞬,灰從門縫裡簌簌往下掉。然後,一聲氣音,隔著鐵門,聽不真切:“……哥?”大林沒動,也沒再敲。隔著一道鐵門,她喊他哥,大林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沒有。她喊的哥,是這張臉,還是認出了殼子裡這個他?

他想再敲,指尖在門板上蹭出一點聲,又停住。敲了,就等於告訴整個據點,屋裡的人跟他有關係。你走了她還能多活幾年。你留下,灰手一眼就把你和她都辦了。

天快亮了,五點的車在東邊,鐵門裡的人在西邊。往東,五點的車等著,能跟著活檔案摸到去處;往西,鐵門裡那個人還等他一句回應。往哪邊走,都有人等不到他。

大林收好碎紙,寫:“白天那批,幾輛?”守衛答:“兩輛。”大林朝走廊那頭邁出一步,灰手的聲音從拐角插進來:“喲。還沒走?”“賬對完了。”大林寫。

“拿來。”大林沒伸手。東邊五點,西邊鐵門。他往西邊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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