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鉤人跨進借閱廳,站定抬頭,掃過監控和二樓護欄,落向值班臺;阿舟從裡間探出頭,見他腰上的鐵鉤,手摸向甩棍。大林挪步進來,把提前寫好字的白板亮給阿舟,再轉向鐵鉤人,板上寫著:讀者先辦證。
阿舟從牙縫擠:“你給這號人辦證?”大林翻一頁板:館規寫的。鐵鉤人抬頭看天花板管線。敲了敲鐵鉤柄。阿舟攥著甩棍:“他還想續借咋地?”
大林沒答話,填表、蓋章,把證和規則紙碼在臺面上,把人歸到“讀者”裡,就不用硬拼。鐵鉤人看夠了。沒理辦證,抬腳往三樓走。窗外,半截樓燒成黑骨架,斷牆縫裡嵌著晶核,藍的。蹲在樓梯口的李軍抄起鐵鍬要跟,大林按住他手腕,朝三樓地方誌書架抬下巴。
李軍會意:“讓他一個人上去?”大林寫:總得有人上去翻。手指朝阿舟比了個“收書”手勢,阿舟繞到後樓梯上三樓,幾分鐘後下來臉色不對:“三樓那本《C城防空志》……不見了。”
大林寫:三天前還在。“我上次還數過!書架上下都翻了,沒有!書脊後頭那道縫,也空了!”阿舟抓了抓頭髮。“那本是防空洞圖冊,尋思以後打洞用得上。”
大林寫:數它幹嘛。鐵鉤人上樓前腰後鼓著一塊,書八成早別在他身上,他上樓不為書。縫空了,書是誰經的手,大林有了數。三天前大林做過手腳,把借閱登記單的一角塞進書脊和擋板縫裡,誰抽書都會帶出來。紙角上蓋著館裡的印。書走哪,賬跟哪。大林抬板寫:先別動。誰都別上樓。
大林回值班室,剛坐下,陳渡帶著陳明站在門口,陳明攥著半塊餅乾啃得咔嚓響。陳渡看大林很久:“你找的那個女孩,我見過。是你妹,軍車上見的。”
手指一使勁,筆尖戳穿了紙,他把破洞那面壓在腿上,重抽一張紙。字寫得極慢,陳渡沒催,陳明湊近來看,嘴裡鼓著吃的:“叔叔,你的字我認不大清。”
陳渡斥:“別吵。”“末世第三天。我帶小明從學校後門出來。看見軍車接學生。”陳渡說得平,一句一頓,“你妹妹在車上,跟另一個女孩坐一起。你妹認出我。託我帶句話給她哥:哥,書要看完,人也要活著。”
大林指甲掐了下紙邊。寫:她讓你帶話給我?陳明低頭把餅乾渣遞過去:“叔叔,給你,幫你粘紙,碎渣很黏的,我粘過作業本。”陳渡一巴掌拍回他的手:“別胡鬧。”
大林看陳明,又看紙上的洞,飛快寫:讓你叔先說。“我帶著小明在對面樓躲了兩晚。借書臺的燈亮著。你翻書常停很久。”陳渡說,“起先沒在意。後來你妹託我帶話,說你哥在館裡,我才把守著書檯的影子對上號。那張照片還是我給你的。軍車上你妹旁的女孩也有同款合影。一個班。”
大林把板搭在膝上,停了三秒,放下筆,摸出那張皺巴巴的合影,沒給陳渡看,只低頭看妹妹旁邊的短髮女孩。大林舉板:她同學叫什麼。陳渡挑了挑眉:“你到現在才問。”
大林寫:先證據後姓名。陳明嚼完餅乾插嘴:“先放糖後放鹽。”陳渡剛要報名字,陳明說:“那個姐姐教過我摺紙飛機。”陳渡問:“你見過她?”
“在學校,她幫老師搬書。”陳明點頭,伸手拿過那半張破紙,對摺、壓線、翻邊,動作熟得很。大林本來要寫“她在哪個班”,寫到一半,改成:她還會修東西?
盯著陳明摺紙。陳明折得認真,最後對著機頭哈了口氣。大林寫:那折給誰的?陳渡看大林一眼。大林又寫:留著。以後能飛。
陳明想了幾秒:“她修過教室的廣播。”大林拿板側抵著桌沿磕了兩下,聽聽樓上誰的腳步,那腳步停住了。修廣播,跟C區那個會修電器的女孩,對上了。
陳渡搖了搖頭:“你怎麼不早說?”“你也沒問我會不會折飛機。”陳明挺了挺胸。桌上的對講機響,這次是頻道一,沈吟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沒事……卡被搶了……別來找我……”
訊號再斷。大林去抓對講機。手指太僵,抓了兩次才捏穩。他按下回呼,發不出聲,只能反覆按側鍵,抓過紙筆,筆尖把“沈”字第一筆劃成斜線。
阿舟衝過來:“她到底怎麼了?”大林飛快寫:她先說“我沒事”,再說“別來找我”。阿舟:“這他媽算好事還是壞事?”大林寫:算她活著。阿舟:“然後呢?”
沈吟平時報平安,句尾總帶個“了”,這回沒有。“我沒事”少一個字,話斷在半截,大林每天收她的音,分得出。這回走的是頻道一,話不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她的卡在鐵鉤人手裡。板上多出一行字:她那邊有耳朵。
李軍從樓梯口回來,只問一句:“走還是守?”大林讓阿舟報了各人的位置,拉過白板列三行:鐵鉤人查名錄,盯緊;沈吟斷線,要救;館不能空。他先看李軍。寫:守館,盯鐵鉤人。又看阿舟:跟我去C區。
阿舟指著自己鼻子:“我?我不怕死,我怕喪屍。”大林寫:你是活人。能進哨口。寫完,把筆套拔了又套上,套了半天才扣緊,繼續寫:天亮前走東環,筆一滑,把“環”寫成“壞”。阿舟湊過來唸:“走東壞?”
大林劃掉那個字。重寫:環。阿舟:“哦,環。壞跟環就差一筆,東邊還走不走了?”大林寫:走。你拿我給你的一號包。阿舟:“你不怕死?”
大林寫:怕。軍車往東,沈吟和我妹都在那邊。李軍冷不丁開口:“你一個不會喘的,進了活人哨口,人把你當什麼?”大林寫:我就是阿舟新捉的喪屍。阿舟走前面,就說我咬了他,他押我去換糧。
阿舟:“我押你?誰信?”大林寫:到哨口看他們信不信你胳膊上的繩。阿舟退了半步。李軍:“館我盯著。你回不來,我點房子示警。”
王秀蘭從裡間探出頭。沒說話,遞出來兩段粗麻繩。阿舟罵罵咧咧去翻包,把防刺服往身上套。大林翻到白板乾淨頁,抬頭。鐵鉤人站在三樓樓梯口,隔得遠,看不清他手裡那本書的封皮。“你妹會修廣播?”鐵鉤人的聲音啞得發澀。值班室的話,他全聽進去了。把書舉到欄杆邊晃了晃:“這書我能借走不?”
對講機又響。兩短一長,他們約的安全訊號。又斷,大林把它按死在身側,另一隻手在板上寫:你翻那本書。他舉板直對三樓。板上就剩一行字和一箇舊印子,鐵鉤人走下半層樓梯,指縫裡夾著張白紙片,揚了揚:“書裡夾的單子,是你們留的?”
大林板子舉著,不寫字。那紙角是他塞的,等的就是這一問。阿舟嘀咕:“你們倆打啞謎還是借書?”李軍把他往後一拽,手摸到後腰的槍。
”。林姓也,人的裡錄名的找我,了巧“:度半低音聲,書上合他。豎一橫一剩只,過洇水被子印舊的淨沒道那角板,上板白在停目的人鉤鐵
。響嘩嘩紙的上板得吹。來進灌窗破從風。樓三著朝臉,下放沒手的板舉。底梯樓在站林大。默靜底徹後然,長一短兩,次一響又音短鍵按裡機講對,地落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