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鐵絲網鏽屑蹭得大林胳膊掉塊灰皮，街對面一隻行屍蹲在馬路牙子上攥著晶核，藍光從指縫漏出來。從上午守到現在，等的就是這層黑。大林蹲在哨口門外水泥臺階旁，對講機每隔二十秒響一遍，兩短一長，一下不差。
阿舟握甩棍的手青筋繃得老高，湊過來壓低嗓子：“哥，這訊號是不是沈吟姐發的？她是不是在裡面等著咱們？”
大林沒應聲。他摳開對講機後蓋，抹過裂縫黑垢，按住揚聲器，殼裡的敲擊沒停，還能用。他沒關。關了，線就斷了。他抬眼，指指門框上沿的泥印。
阿舟盯著門框問：“哥，那泥印不是擺設？那地方會不會有人來過？”
大林搖頭，指指門框上沿，比了個翻爬的手勢，又敲敲對講機殼，指門板上鮮紅的“進來”。
“你修對講機？”阿舟氣音都變尖了，“血字都噴臉上了，修雞毛對講機啊！”
大林寫了三個字：“定時器。”
阿舟手電往寫字板上一掃，扭頭看大林。間隔分毫不差，是固定在什麼地方自動迴圈發的，不是人手按的。沈吟要真在門後，要麼她被控制了，要麼這門就是敞著等他們鑽。
“那……還進去嗎？”阿舟把棍子攥得更緊，“撤退路線先商量好。”
大林寫了退路：“亂響就撤。你原路跑。”寫完，把後蓋按回去塞回兜裡，側肩先擠進半開的門。
門內側一片灰藍，崗亭半塌，沙袋黴爛成黑土渣，鐵絲網碎口掛半片迷彩服的角，阿舟橫著甩棍跟進。大林用腳背蹭鉸鏈下方踩平的土，又推了推門板，彈簧吱呀一聲，往回彈半寸。
門是從裡面開的。不是炸開，也不是喪屍撞開的。
“這門……”阿舟剛要說話，雜物間裡鑽出一隻灰皮行屍，喉嚨咕嚕著，腳步快了幾分，直朝阿舟撲過來。
阿舟往後退半步，拖著腳縮到大林背後。大林沒回頭，橫開一條胳膊擋在他身前，側了側身，把阿舟的活人氣擋得嚴嚴實實。那隻行屍晃著拖腳擦過大林的胳膊，鼻子湊到他領口停了兩秒。喉嚨滾出一串響。轉半圈，扶著牆根爬走了。
大林反手把阿舟拽進門內，把門帶上，阿舟聲音壓得極低，肩膀往門框上靠：“它怎麼不咬你？”
大林寫：“我是同類。”
阿舟又問：“同類擋道它就沒看見我？”
大林寫：“它鼻子沒壞，是我這身味把它蓋住了。”
阿舟把甩棍往地上一杵，手半天沒松。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它這是喪屍界的眼神不好？剛才對著你點沒點頭？”
阿舟抖掉袖口腐葉：“那它還懂規矩，不跟同類打招呼？你打探，我躲你後面，沒這道理吧哥？”
大林沒接話。鎖孔裡的油漬還亮，最近幾天蹭上去的。喪屍不會給門上油，更不會特意踩平門口的土，這門是有人特意開啟的，敞著，等獵物，要活的。
兩人貼著牆往裡走。正面是條直廊，鞋印整整齊齊，清一色往裡走，泥沾得厚薄一致，太像樣了，反倒假。大林半跪下去，湊到牆根才看清，地上有個石頭畫的箭頭，線條發顫，指向側面半開的鐵柵門，箭頭旁邊還有一橫，下面三個小點。
阿舟蹲下看了半天：“這啥啊？蚯蚓爬的？還是喪屍手蹭的？”
大林描了描箭頭的邊緣，寫下：“她畫的。”
“沈吟姐？你咋確定？”
大林又寫：“她箭頭畫不直，方向倒是從沒標錯過。”
阿舟笑出聲：“你寫字歪，她畫圖歪，誰看得懂誰的字？”
大林點了點頭。用筆尖在箭頭旁邊補了個更歪的勾。又抬頭看看正面直廊的鞋印和側門地上被拖過的淺痕，寫下：“走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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