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寫：“太乾淨。”
正面的鞋印太齊了，沒有重樣的，也沒有踩歪的痕跡，擺明了是排給人看的，等著人踩上去。沈吟畫記號從來都挑最不顯眼的地方，不會把腳印當路牌往正道上擺。
大林把側門留一條縫，自己先滑進去。阿舟貓腰跟進。側道越走越窄，頭頂天花板塌了一半，地上散著燒過的輪胎殘塊和彈殼，油布味重。大林踩到硬邦邦的東西。是半截女式鞋跟。旁邊沙袋拖開成窄門，沙袋後壓著一片藍布，沈吟常穿的那種料子。
阿舟蹲下時腳別了一下，鞋裡灌沙，蹦起來要抖，他手往沙袋底下一扒，摸到塊硬東西，攥著塞進兜。大林按住他肩膀，寫：“別把沙蹦我臉上。”
“我鞋裡全是沙子！”
大林舉起寫字板：“憋著。”
阿舟剛要反駁，通道深處傳來金屬櫃門輕撞聲，跟著壓低的說話聲：“該你了。”“煙沒了。”“盯緊點。今晚來貨，要活的，磕壞了扣咱們的煙。”
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個咳嗽，一個拖鐵鍬，步點很規律，大約在三十步外。
大林把臉貼到地磚上聽。伸一根手指止住阿舟，按住他褲腳不讓抖。把鞋面上沾的一粒沙子摘下來，擱沙袋上。
“你在幹嘛？”阿舟壓著嗓子問。
大林寫：“溼度大了沙粘鞋，容易暴露。”
“那你放沙袋上！這沙袋本來就是沙的啊！”
大林點頭，寫：“一致性。”
阿舟嘴張了張。對講機又響了，兩短一長，聲音不大，在通道里聽得清。大林一根指頭把揚聲器壓住。
阿舟一隻手卡住手電開關，另一隻手抓住大林的袖子。
腳步聲停了一拍，又往遠處走了。
大林摸出筆在本子上畫簡圖：兩個聲源在三十步外，門從裡面開的，鎖被拆過。他畫條線繞開正面，示意阿舟原地等著。他把對講機換到右手：見了人先亮兩短一長，就這麼辦。貼著牆往拐角摸。
轉過拐角就是崗亭小屋，門開一條縫，一截槍管從裡面伸出來，正對他，沒動。
門縫底下滑出半張對摺的紙。
大林把臉往前湊半寸，九百度近視隔兩米看不清。
門縫裡傳來極輕的女聲：“別動。”是沈吟的聲音。
阿舟剛要衝。被大林一手按到身後的沙袋堆裡。大林直起上身。沒跑也沒退，只拿半個身子擋住阿舟。槍口往下壓了一點。
門縫裡又傳來：“大林。你……”後面沒聲了。他聽出來了，人就在門後頭。
大林沒動，右手按著發射鍵，兩短一長先在他手裡響起來，才把對講機平推出去，讓對面看清訊號從哪來。
槍管又抬高了半寸。
他停在原地。
阿舟盯著那扇門，沒繃住。他扯著嗓子喊：“姐，我們是來帶你回去的！”
遠處的腳步聲停了，槍管縮回半寸。門縫裡落下那張紙片。大林剛要彎腰撿。阿舟這一嗓子喊出去，側門那頭腳步加速，轉出來一個人。阿舟掏出沙袋底下摸到的東西塞給他，是半截軍靴牌，邊上帶血，幹得發褐。大林捏著牌湊到眼鏡前。背面刻著新字：C區-3號口-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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