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退半步,腳後跟先落地,再腳掌,最後腳尖,是下過腳手架的落法。大林盯著那雙腳,樓上的李軍唸叨過,軍人撤步,腳掌先沾地。
西北角傳來第三聲撞擊,尾音空,李軍的聲音從樓梯轉角飄下:“尾音空的,跟前兩聲一樣。”神秘人沒動,響的時候,他頭都沒朝西北轉,看得出來,他早知道這聲會響。
大林亮出寫字板,上面歪歪扭扭一行字:先查敲擊。又添一行:神秘人沒走。
沈吟把撿來的灰髮繩塞回口袋。大林趴下去,臉貼涼地磚,從門縫底看那雙軍靴。一道微光滲進來,斜切在鞋底。鞋底的泥,跟門口那層浮灰不是一處來的。這人從哪來,大林得先看清楚。
沈吟剛走開兩步,回頭看他趴地上研究鞋底,搖了搖頭。大林指指門縫又指指鞋底,沈吟懂了,轉身往西北角走。
西北角是一排鐵皮期刊架。大林跟過去,蹲不下去,索性直腿坐下。沈吟用電筒掃架子底,灰層上留著三個按壓點。
她從鐵架夾層抽出一張借書卡,卡面乾淨得不像舊卡,斜插齊腰高,是刻意留的。大林接過來翻面,背面馬克筆字歪得邪乎:三聲空。別開門。
大林把卡舉給沈吟看,在板上寫:這不是卡,是留言條。
窩在後面的阿舟把甩棍橫在胸前,碰了下書架,聲音壓得極低:“那……門口那個人呢?萬一他們是合著蒙我們?”
大林寫:敲擊在西北。門在東南,兩頭對不上。寫完字,大林停了一拍。除非神秘人能同時站在西北角和東南門。這不可能。
沈吟朝東南門偏了下頭:“三聲空跟門外那個人是前後腳。館裡留卡這個人想警告我們,他知道門外有誰。”
三人摸回門邊,天邊泛灰藍。大林舉起板子給沈吟看:跟他走。留後手。
沈吟說:“門外那個人踩碎了門口那臺對講機,碎片還踢到門縫邊。我看了,是我們那路對講機。他怕頻道被人監聽。館裡的情況他也說得出來,盯了不止一天。”
大林寫:他剛才退步,知道第三聲會響,還知道西北角敲擊的位置。
阿舟在旁邊插嘴:“那更嚇人了。這人肚子裡有東西。”
大林低頭看眼自己肚子,又看阿舟的肚子,才寫下:我跟他走。李軍守館,頻道別開,有事頂樓敲三下空尾音。
樓上的李軍聽見樓下在商量,從樓梯口下來,提鏈子鎖:“我守。你們走側門,南邊繞。”大林去推側門,鐵軸鏽住,用肩膀頂兩下才推開條縫。
大林別好寫字板,指尖掃過衣袋裡妹妹那張照片,又掃過袖口的灰髮繩,兩樣都還在。
他衝門縫外舉起板子:帶路。
門外軍靴聲響了一下,往側道去了。沈吟按了按左兜,阿舟湊過來問:“想家等回來再想唄,你捏兜幹啥?”沈吟沒理他,從包裡抽了三塊醫療紗布,硬塞給每人一塊:“防失散。”
大林捏著紗布,板上:防受傷還是防丟?
“防失散。”
大林寫:我是喪屍,丟不了。
“你是喪屍,被鎖紅燈那個。”沈吟說完往側門走。大林把板面懟到阿舟臉前,寫了個“看把你酸的”。
三人貼著樓根走側道,路邊堆著廢棄車廂和碎玻璃。神秘人走前面,步子壓得低,拐角先貼牆停半秒,落地還是門外那雙腳的路數,走幾步就敲牆三下。大林跟在後面,神秘人敲一下,大林在板上磕一下,磕得板邊掉漆。大林瞅著神秘人的指節,這敲法跟館內那三聲同一種,於是朝軍靴方向磕回三下。
阿舟撓了撓頭:“你倆對暗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