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殼脫落的時候，葉凌塵聽到了聲音。
嘶——
極長，極細。像極薄的絲綢被人慢慢撕開——但不是從外面撕的，是從裡面！他的表皮層，被岩漿燒成焦殼之後，底下新生的皮膚在往外推。焦殼被推得從真皮層上剝離……發出那聲極細極長的嘶。
然後，焦殼脫離了他的身體。
先是背部，然後是胸口，接著是雙臂、雙腿……焦殼脫離之後——嗬，他沒有感覺到涼！岩漿還在裹著他。新生皮膚直接暴露在岩漿裡——像一枚剝了殼的蛋，被“噗通”一聲扔進了沸水！
不，不對……不是沸水。沸水的溫度只是沸騰。岩漿的溫度？絕了！那已經無法用“熱”來形容了——是“灼”！是每一寸皮膚，都在同時被一個無形的平面熨斗壓著烙！新生的皮膚——嫩到幾乎透明——在接觸岩漿的瞬間，冒出了密集的水泡。水泡不是一個個冒，是一片片，同時冒！半息之內，他的胸腹表面，竟鋪滿了一層極小的、密密麻麻的透明水泡！
水泡在岩漿的灼燒下迅速膨脹。膨脹到極限——啪！啪！啪啪啪！水泡一個一個炸開。炸開之後露出來的嫩肉……再次被燒焦。然後，混沌之氣湧上去——再次長。再燒——再長。
迴圈……
這是他的身體在岩漿裡——第二個時辰。
和第一個時辰不同。第一個時辰只是燒——混沌訣在被動地抵抗。現在？混沌訣已經穩住了陣腳，開始反擊了！每一次再生，新皮膚都比上一次厚了一點點，比上一次耐高溫了一點點。水泡的數量也在遞減：第一次——滿胸都是；第二次——少了兩三成；第三次——又少了兩三成……
到第四個時辰左右——水泡已經不冒了！新生出來的皮膚，能直接在岩漿中保持完整。不再是嬰兒的粉色，而是變成了淺灰色。淺灰色的皮膚表面，覆著一層極薄極薄的油脂狀物質——不是他皮膚分泌的，是混沌之氣在皮膚表面凝結成的保護層！
但皮膚保住了之後，下一層——肌肉——開始進入淬鍊。
不是“燒”，是“淬”！
皮膚是第一道防線，肌肉是第二道。混沌之氣穿過新生的皮膚，開始往肌肉層滲透。滲透的路徑不是血管，是肌纖維之間的筋膜。筋膜在高溫下開始收縮——好傢伙，收縮的力量極大！他的手臂在岩漿裡忽然彎曲——不是他主動屈肘，是肱二頭肌的筋膜在收縮。收縮產生的拉力，把他的前臂往上拽！肌肉繃得極緊——緊到他的指甲，在岩漿裡嵌入了掌心。指甲被岩漿高溫燒軟了，軟得像一層紙……
肌肉的淬鍊比皮膚更痛。皮膚的痛是表面的——灼、刺、辣。肌肉的痛是深處的——扯、漲、酸。兩種痛疊加在一起——嘖，葉凌塵的意識又開始漂了。
這一次，太初沒有吼。而是用另一種聲音說話。很輕，像在耳邊。
“別往外漂，往裡沉。你的丹田現在是唯一涼的地方——往丹田沉。把意識塞進你丹田裡那口氣裡。那口氣多粗，你就能待多久。”
葉凌塵照做。
他把意識往下壓——壓過胸口、壓過腹腔、壓到丹田。丹田裡那枚米粒大小的能量核——確實比周圍涼。不是冷，是在整個身體都處於熔岩高溫時，它是唯一一個溫度正常的點。正常得幾乎像幻覺……
他把意識縮排能量核裡，像一隻躲進殼裡的蝸牛。能量核很擠——他的意識塞不進去。但他強迫自己往裡縮。把不需要的情緒、不需要的記憶、不需要的恐懼——統統丟在外面。只留下最核心的東西：口訣、丹田、呼吸。
外面的身體——在繼續淬鍊。
肌肉的筋膜收縮了幾輪之後，開始往外排出東西。不是汗，汗腺已經在第一天就被燒燬了。排出來的，是肌肉裡儲積了十七年的雜質——乳酸、代謝廢物、還有從小吃的粗糙食物留下的沉渣。這些雜質從筋膜縫隙裡被擠出來——順著混沌之氣的通道，經過皮膚，排出體外。排出的速度不快，但持續。一炷香、兩炷香、三炷香……
排出的雜質在皮膚表面和岩漿發生了反應——嘶嘶地響，像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雜質被岩漿燒成灰——灰浮在岩漿表面。灰是灰白色的，和暗紅的岩漿形成對比。灰越來越多，在他的身體上方聚成一小片，然後被岩漿的湧流衝散。
雜質排完之後——肌肉開始吸收！
吸收的物件是地火精華。不是岩漿，是岩漿中那絲更輕、更純的東西。地火精華透過混沌脈絡進入肌肉——和肌肉細胞結合。細胞在吸入地火精華之後，體積沒有變大，但密度增加了！肌纖維的排列從鬆散變成了緊密。每一條肌纖維的表面，都附著了一層暗紅色的微光——不是火，是地火精華和混沌之氣融合後的能量殘留！
他在岩漿裡屈了一下手臂。不是主動屈的——是肌肉自己在測試新的力量。肱二頭肌收縮——周圍的岩漿被推開了兩寸！不是推開，是擠開！肌肉收縮產生的力量，比之前大了至少一半。而他，才淬鍊了不到半天！
然後是骨頭。
皮膚燒過，肌肉排過了。骨頭——在最深處。骨頭自己知道，終於輪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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