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第一個完整的日子。
之前那些——跳入岩漿、皮膚燒燬再生、肌肉筋膜淬鍊、骨髓混沌化——全部發生在前半天。半天裡，他身體的每一層都被重寫了一遍。但太初說……七天？現在才過了半天！
剩下的半天——嗬！才是真正的第一日。
不是疼的問題。疼已經被混沌訣壓制到了一個他能承受的水平。不是熱的問題——身體已經適應了岩漿的恆溫。甚至不是呼吸的問題——肺已經學會了吞吐岩漿……
是時間！
時間在這個地方變得極不正常。他沒有任何計時方式。沒有日光——穹頂之上是黑暗，穹頂之下是暗紅。岩漿的明暗交替只有微弱的節奏——每十息亮一點，再十息暗一點。但這個迴圈……太短了！短到他無法用這個來判斷時辰。他只能靠數自己的心跳來估算時間。心跳——一顆正常，一顆是丹田裡的能量核。兩顆合在一起——大約每三息跳兩下。他數了。從數到一千——數到一萬——數到三萬——然後……數亂了！不是忘了——是心跳的節奏忽然變了。丹田裡那枚能量核在某個時刻自己加速了——不是他控制的。加速之後心跳的復拍就亂了。亂了他就重新數——從一！數到一萬五千多的時候……又亂了。
反覆重數。反覆亂。
最後他不數了。
不數時間之後……時間變得更慢了！慢到他覺得岩漿的流動都像靜止了一樣。他用意識去感知岩漿的流速——不是視覺，是觸覺。岩漿從他身體兩側滑過——有摩擦力。摩擦力極小，但存在！他強迫自己去感受那絲微弱的摩擦力——不是無聊，是需要！他需要一個錨點——能讓意識系在某個東西上，不至於在無盡的暗紅中漂散……
摩擦力。那一絲極細微的摩擦力，就是他唯一的錨點！
錨住了之後，他的意識開始向內審視自己的身體。不是太初教的——是時間太漫長了，漫長到他只能往自己內部看。他看到了自己的經脈——不是用眼睛，是用混沌之氣沿著經脈走——每走過一段，意識就跟著描一段。經脈不再是空的管子了。管子內壁上附著了一層極薄的灰色物質——是混沌之氣多次沖刷後留下的殘膜。殘膜讓經脈壁比以前更光滑、更有彈性……
從丹田出發——往上走。走過氣海、神闕、鳩尾、膻中——往上到天突，轉往兩邊，走肩髃。從肩髃往下——沿著手臂外側一直走到合谷。合谷穴在手背上——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虎口。虎口在岩漿中泛著暗紅。他用意識掃描了一下合谷穴——穴位是通的。混沌之氣能順暢地流過，沒有阻礙。
然後換另外一條經——往下走！從丹田往下——走過關元、中極、曲骨——然後分開，走雙腿。從大腿前側往下，過膝蓋，走脛骨前側，一直往下到足三里，再到解溪、內庭。一路都是通的！岩漿對經脈的擴充套件作用……比他想像的大！以前沒有淬鍊之前，經脈是很窄的，混沌之氣走起來磕磕絆絆。現在經脈被高溫拓寬了——寬了將近一倍！
但還沒完！經脈不是一天就能完全疏通的——太初說過。混沌訣在岩漿淬鍊中真正的功用，不是抵抗高溫——是利用高溫打通經脈！人體的經脈在常溫下是閉合的——不是完全閉，但大部分是半開半閉。高溫會讓經脈壁上的平滑肌鬆弛——鬆弛之後，混沌之氣才能把經脈徹底衝開。
他需要時間。很多時間！經脈有十二條正經，加上奇經八條——一共二十條主要經絡。再加上無數細小的絡脈……全身的經脈網路！他現在才衝開了不到三條。
他開始繼續衝。從第四條——手少陰心經開始。混沌之氣從丹田出發，過胸口，走腋下，進手臂內——忽然卡住了！在肘彎內側的少海穴……不通！他加大了混沌之氣的壓力——壓力增大的瞬間，少海穴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岩漿的燙痛，是經脈被擴張的脹痛。兩種痛疊在一起——他的手臂在岩漿裡抽搐了一下。他咬著牙維持壓力——不是咬牙字面上的意思：他的牙齒咬在一起已經很久了。是堅持！維持！不讓壓力洩掉……
大概堅持了小半炷香——少海穴忽然通了！不是慢慢開啟——是彈開！像拔開了一個塞子。混沌之氣在少海穴彈開的那一下猛衝過去——餘力不減，直接往下衝到了手腕的神門穴。神門穴也彈開了！一路通暢。
他鬆了一口氣……不是真正的呼氣——是在意識裡，把那根繃緊的弦放下來。然後繼續衝下一條經脈。然後是下一條。再下一條……
時間在這種“衝脈”的過程中——終於開始變快了！不是時間真的變快了，是他的意識被任務填滿了。一條一條經脈——找位置、加壓力、等彈開、繼續衝……迴圈！這個迴圈填掉了第一日的大部分時間。
混沌訣的運轉已經不需要他主動控制了。它成了一個持續的背景音——像心跳，像呼吸。他只是在它的基礎上，加了自己的任務：衝脈！一邊衝脈，一邊在腦子裡畫圖——把自己全身經脈的位置、走向、堵點、通點……全部畫成一張意識裡的路線圖。
畫完十二條正經的時候——他用意識看了一下丹田裡那枚能量核。能量核已經從米粒變成了黃豆大小！顏色從灰白變成了銀灰。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是吸收地火精華後留下的“火紋”。每一道火紋代表他的身體吸滿了一次地火。數了數——大概有十幾道了！
第一日終於快結束了。他不知道具體時辰。但他感覺到了……不是覺得累——混沌訣維持運轉下他的精力比平時更強！是身體內部在變化。他的骨骼在微微發癢——癢的位置極深，在骨腔內部！骨髓被混沌之氣和地火精華雙重浸泡了一整天——開始產生了一些新的細胞……不是血細胞——是某種骨細胞！這些新的骨細胞顏色極淡——帶著微微的金色反光。
他看著自己體內這些淡金色的骨細胞——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太初在第一日幾乎沒有說話——除了最開始那幾次指導。他在等。他知道太初在等——不是等他死，是等他過第一關！地火淬體的第一天是最危險的一天！身體在高溫中的免疫屏障幾乎為零——任何一點點意外——心臟停跳、經脈崩斷、丹田洩氣——都能讓他永遠留在岩漿裡。但他撐過來了！太初知道他撐過來了——所以不需要說話了……
葉凌塵懸在暗紅色的岩漿中央。周圍是二十丈厚的熔岩。上下左右——全是暗紅！他在這個暗紅色的囚籠裡待了一整天。沒有看到太陽，沒有聽到人聲，沒有碰過任何不是岩漿的東西。他閉上眼睛——閉上的時候，混沌之氣在眼瞼內側凝了一層保護膜。膜是半透明的，他能隔著眼瞼感知到外面岩漿的暗紅光芒。暗紅——又暗紅——還是暗紅……無邊無際的暗紅！
他在暗紅裡——迎來了第二天的晨曦……雖然，地底沒有太陽！
第一日的最後一刻——太初開口了。很短。只有一句話。語氣不是鼓勵——是敘述。
“第一天過了。你的命保住了。”
葉凌塵在岩漿裡緩緩吐了一口氣。不是嘆氣——是吐氣！肺葉裡積了一天的高溫氣體終於被全部排出。這口氣在岩漿裡冒成一串極細的泡——在暗紅色中往上浮。每一個泡都帶著第一日的餘痛——往上飄，飄到岩漿表面，炸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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