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
他說了這個字之後，身體沒有立刻動。
不是反悔。是腦子下達了“跳”的指令——但腿接收不到。膝蓋鎖死了。小腿的腓腸肌繃得像石頭一樣硬。身體的所有自我保護機制，在他嘴裡說出“跳”的同時，全部啟動了。他的腳底像被釘在了岩石上。
太初沒催。沒嘲笑。也沒鼓勵。
沉默。等著。
葉凌塵的呼吸越來越重。不是怕到喘不過氣——是空氣太燙了！每一口呼吸都像把燒紅的細沙灌進肺裡。肺葉的邊緣在隱隱發燙。他咳了一聲——嗬！咳出來的氣，在唇邊凝成一團肉眼可見的白霧。不是冷霧；是撥出的水汽被瞬間加熱到接近沸點。
他盯著下面的岩漿。岩漿也在看著他。
翻滾。湧動。咕嘟……咕嘟……每一次翻湧都露出岩漿內部更亮的一層——橙白色的。像一層被剝開的橘子。
他的腳——終於動了。
不是跳。是踏。他往前邁了一步。右腳踩空。
然後整個身體往下墜。
下墜的那一瞬——很短。很短很短。從平臺到岩漿表面，大約二十丈。墜落時間大概是三次呼吸。
第一次呼吸：耳朵裡灌滿了風聲。不是從上往下灌——是從下往上灌！岩漿表面的熱浪裹著灼熱的氣流往上衝，衝進耳道，耳膜被震得嗡嗡響。
第二次呼吸：他看見岩漿表面越來越近。從一個模糊的暗紅色平面，變成一個巨大的、不斷翻滾的熔岩海洋。表面上那些暗紅色的漩渦——每一個都比他的身體還大！漩渦中心是橙白色的，邊緣是近乎黑色的暗紅。它們在他的視野裡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第三次呼吸：他聞到了自己頭髮燒焦的氣味。
然後——他撞進了岩漿！
撞進去的第一感覺，不是燙。
是重！
岩漿的密度遠比水大。他以為自己會像跳水一樣砸進去一個坑——並沒有。岩漿只是顫了一下。表面裂開一道暗紅色的縫隙，然後合攏。他整個人被裹進了一片濃稠的、半固體的、高溫的世界裡。
然後燙感才來。
不是從外面來的——從裡面來的！岩漿裹住他的身體之後，熱量沒有停留在皮膚表面，而是直接穿透了皮膚。穿透了脂肪層。穿透了肌肉。穿透了骨膜。一路鑽到骨髓裡。
他在岩漿裡本能地想張嘴——張嘴要喊——但嘴張不開。不是不敢；是嘴唇已經粘在一起了。上下唇的黏膜被高溫瞬間蒸乾了水分，貼在一起，像被膠水粘住。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唔！不是疼，是身體在做最後的掙扎。
然後太初的聲音在腦中炸開。很大聲。幾乎是在吼。
“運轉混沌訣。口訣——骨為山，氣為河。河不棄山，山不阻河。”
他在腦子裡複述了這幾個字。骨為山。氣為河。
然後他的意識忽然變清晰了。
不是不疼了。疼還在。疼比剛才更猛了——猛到他全身的肌肉在岩漿裡自己抽搐。但他這時候忽然明白了太初的意思。混沌訣不是用來對抗疼的。是對抗身體本能的！身體覺得你快要死了——所以它慌了。痙攣、抽搐、呼吸混亂——全是身體在慌。混沌訣做的只有一件事：告訴身體——沒死。繼續。
口訣在意識裡迴圈。一遍。兩遍。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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