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第39章 老賈(2)

作者:修得胡鬧·2天前

走出峽谷,山霧從山脈深處往外湧。霧氣極濃——比後山晨霧更濃更溼,吸進鼻子裡帶著極重的泥腥味和一層淺淺的黴。能見度壓到不足十丈。在霧裡遇上一頭大型妖獸——只能靠耳朵。

他立刻把混沌之氣切換到“聽風”模式。聽覺範圍擴到五十丈。五十丈內——偶爾有小獸動彈的低頻音,草叢摩擦,樹皮被刨,碎石滾動。沒有大型妖獸的步伐。沿著山脊線緩慢走——每走一段停下來聽五次呼吸,確定沒有腳步聲再走。山霧中狩獵的秘訣不是獵——是等。獵物被霧矇住眼睛,會自己走到面前來。

在霧中等到了第一個獵物。

不是風兔——是一頭幼年石甲豬。一階下品,成年體三尺長,背上有一層硬化的石質甲片堪比鐵板。但幼年期甲片還沒硬化——摸上去是軟骨手感,刀尖一捅就透。幼豬脫離母豬獨自覓食,在霧裡走失了方向——嗅覺被霧氣干擾,沒發現十步外蹲著一個握著獵刀的人。

刀從喉嚨進,往上斜——切斷頸動脈和氣管,一刀。豬連哼都沒哼完,腿蹬了三下,軟了。他把豬翻過來,開膛取出內臟,在溪水裡粗洗了洗。石甲豬肉極嫩——比風兔肉嫩太多。

山霧在正午之後開始散了。不是一下散盡——是一層一層淡下去。先是遠處山脊線重新出現,然後是近處的樹,然後是腳下的碎石。

石甲豬肉用藤條綁在包裹外側,血已經控幹了,肉色從紅變淡粉,在陽光下泛著極漂亮的光澤。碎石坡上找到一小片空地——撿幾根枯枝堆好。火摺子點火,點不上——枯枝被霧氣浸得半溼,火摺子的火星彈上去只冒一股青煙。

想了兩息——把一顆晶核捏碎。碎晶核裡的地火之氣噴在枯枝上,被熱氣一蒸表面幹了。火摺子再來——火苗從枯枝邊緣舔進來,一竄就是小半尺。

石甲豬肉切成薄片穿在削尖的樹枝上,架在火上烤。肉在火上慢慢收縮,表面冒出極細密的油泡——破裂,油滴在火炭上,冒出一股極香極濃的白煙。白煙在正午的風裡往上躥,躥得極高。烤了三串,吃了一串半——剩下的用大葉子裹好塞進包裹,當今晚晚餐。

烤肉的餘香還在空氣裡——地火晶洩出的熱氣味道也在。這些味道在山風裡能飄出至少一里。一里之內,凡嗅覺靈敏的妖獸都會感興趣。

太初的聲音在腦中出現——更低了:“滅了——現在。”

一腳踹散火堆。火碳在地上滾開,被碎石壓住,滅了。但肉味已經散出去了——來不及收。他把包裹背上,獵刀握在手裡,往碎石坡上方退。退到坡頂,視野開闊能看方圓百丈。百丈內暫時沒大動靜——但五十丈外的灌木叢在無風的空氣中極輕微極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

跟著竹竿穿過櫟樹林。

櫟樹林盡頭是一道石坎。石坎底下砍了幾棵小樹,樹樁上撐著竹竿和芭蕉葉——搭成一個小窩棚。窩棚前有一小堆篝火的灰,灰早冷了。瘦削男人在窩棚中間盤膝坐下,竹竿橫在膝蓋上,示意葉凌塵坐在火堆灰對面。

“叫我老賈。”他說。“以前在青雲宗外門修煉——凝氣九層的時候被廢了。靈根碎裂,再也上不去築基。四年前棄了宗門跑進妖獸山脈——沒再出去過。”

“你說煉體境在外面熬不了五天——為啥?”

老賈抬起眼皮。那對極淺極淺的瞳孔像凍結的湖面——不波動。

“呵……因為你缺兩樣東西。第一——水。你只有水囊,渴了就喝,喝得快。這不是山裡人的喝法。山裡水不是隨時有的——要囤。你知道什麼樹的樹幹存水嗎?你知道什麼藤子擰一下就出汁嗎?你不知道。渴死了——就是你活該。第二——夜間體溫控制。煉體境調息太淺,撐不住後半夜山風。你昨晚沒凍醒是因為手裡握著地火晶。但不可能永遠握著——散熱太快,晶能耗盡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就在那兒凍成石頭。”

“你能教?”

“能啊……”老賈說——但沒立刻教。他把竹竿橫在膝蓋上,手指在竹竿表面極慢極慢地摸,像在摸著某樣看不見的東西。“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葉凌塵沒接話。已經習慣這個句式了——在妖獸山脈,每一句“幫我做一件事”後面都藏著一個能在你身上戳出洞來的代價。風從芭蕉葉縫隙鑽進來,把篝火的餘灰吹得輕揚。灰在他和老賈之間飄,散成極淡的灰霧。

老賈從腰間解下一個皮水囊丟過來。水囊極沉——不是水,囊壁外面結著一層極薄的白霜。

“柏樹汁啦。”老賈說。“第一課——山裡囤水不是靠水囊,是靠樹。”

葉凌塵擰開皮囊。極濃極苦的味道衝出來,苦到鼻子發酸。抿了一口——樹汁極澀,澀到舌頭立刻捲起來。但入喉之後有一種極奇特的清涼感從食道往下走,在胃裡擴散——渴的感覺一下子退了。不是水的作用——是柏樹汁裡的某種物質暫時封閉了口腔和喉嚨的渴覺受體。

“嘖……難喝。”

“難喝——但是管用!一口能撐兩個時辰。”老賈把竹竿立起來拄在地上。“第二課——你回來的時候找不到窩棚了,就看竹竿。我把竹竿插在石坎頂上——三十丈外就能看到。”

葉凌塵把水囊掛在腰間——和自己的水囊挨著。站起來,準備從窩棚鑽出去。老賈的聲音在背後又響了:

“呃……還有件事——你得先去幫我取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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