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攤區的太陽曬得人發昏。
葉凌塵在一家丹藥鋪的遮陽棚下站了片刻，棚頂是用一種叫灰麻藤的植物莖稈編的，遮光性很差，陽光碎成光斑灑在攤主臉上。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散修，左眼被妖獸爪子從眉骨斜拉到顴骨，疤痕在光斑裡一跳一跳的。
“五階水屬內丹？”疤臉攤主把他遞過去的鱷魚內丹在手裡掂了兩下，又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嗬！沼澤巨鱷的——沼澤泥腥味很重，沒煉化乾淨嘛。”
“報個價。”
“三塊中品靈石。”
葉凌塵把內丹拿回來轉身就走。
“誒誒誒——”疤臉攤主從棚下追出來兩步，“四塊！四塊行了吧？外圍這片市場五階內丹沒幾個人收得起，你去別家試試，他們連看都不敢看——哼！”
“我不賣。”
疤臉攤主愣了：“啥玩意？！”
葉凌塵把內丹收回囊袋，沿著野攤區的主路往散修驛站方向走。他不是不想賣——四塊中品靈石在外圍算好價——但這枚五階水屬內丹屬性和他體內的地火之力對沖，煉化時需要太初殘魂輔助調和。太初殘魂說過：水屬內丹若與火屬體質強行煉化，會激起經脈反噬，輕則嘔血三日，重則經脈凍裂。但若以秘法先行調和，則能淬鍊五臟——五臟淬鍊是混沌煉體訣踏入第七層的前置條件。
不賣，不是貪，是窮得有理有據！
散修驛站在野攤區北面三里外，是一處依山體天然溶洞擴建的半露天建築群。驛站門口的巖壁上掛著青雲帝國的驛站令旗——黃底黑字一個大大的“驛”字，旗下有一塊用劍刻的石碑，上面列著驛站服務和收費標準：過夜一枚下品靈石，熱水澡十枚銅幣，煉器室租用每天兩枚下品靈石。
葉凌塵在石碑前站了一會兒。
兩枚下品靈石一天……他身上從老賈那兒拿的散碎靈石還剩七枚下品和一塊雞血石——雞血石不是靈石，只是礦脈伴生石，含微量靈能但散修間交易幾乎不認可。他在外圍殺的那些妖獸材料還壓在囊袋裡沒變現——血牙狼皮、赤炎蟒鱗、巖甲犀的斷角——這些散件在外圍市場壓價嚴重，他本打算攢到更大城鎮再出手。
但現在他需要一柄能用的劍！
煉器室的入口是溶洞的一個側洞，洞口掛著一面鏽跡斑斑的鐵牌：凡器鍛造——下品法器煉製請自備材料。他掀開洞口的麻布簾子走進去，裡面的熱度把他蒸得退了半步——洞裡鑿了一個半人高的熔爐，爐口往外吐著青白色的火舌，鼓風機是老式的手搖式，輪軸缺油發出吱呀吱呀的金屬摩擦聲。
煉器師是個禿頂老頭，光著膀子坐在爐前拿一把鐵錘敲著什麼，敲擊聲規律得像心跳。老頭沒抬頭：“煉體六層，身上有斷骨沒接好。小子你來找死？”
“找你打劍。”
“什麼劍？”
葉凌塵把短劍擱在鐵砧邊。短劍的刃口已經卷了七處，劍尖彎掉了，護手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那是被巖甲犀的斷角震出來的。
老頭瞥了一眼：“凡鐵，鐵料是狗啃的，淬火急了，劍胚本身有暗紋——嘖嘖！這劍再打三天必斷。”
“所以要換。”
“換多少靈石預算？”
葉凌塵想了想。他把囊袋攤開，把裡面能賣的材料全倒出來——兩張血牙狼皮有些破損但毛色完整，一小袋赤炎蟒鱗曬乾了，半截巖甲犀斷角，三株從矮林採的凝血花有些蔫了。
老頭放下鐵錘，把蟒鱗拎起來對著爐火照了照：“赤炎蟒鱗，四階材料，品相不錯……咦？巖甲犀的斷角——犀角尖端有裂但根部還是整的，打磨一下能做成短匕。”他把材料歸攏，“兩張狼皮加凝血花，抵爐火費和輔料。蟒鱗換一柄下品法器胚子，犀角換劍柄鑲嵌。”
“不夠。”
“是不夠——但外圍這地方你也找不到更好的。我這熔爐只能打到下品法器，劍胚我出。淬火你自己來——你小子的體質特殊，靈力我摸不透，自己淬火比我來穩唄。”
葉凌塵盯著老頭的眼睛看了兩秒。禿頂、油汗、眼角的皺紋被爐火照成紅色——但這老頭沒騙他。在下品法器這個檔次上，煉器師讓修士自己淬火才是內行人——因為下品法器的靈力親和性取決於淬火時注入的修士靈力屬性，煉器師替人淬火的話，劍與你永遠隔著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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