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清晨，蘇沐雪在溪邊洗臉時，忽然說：“仙鶴飛走那天，你看到了嗎？”
葉凌塵正在溪邊磨刀，手上的動作沒停。“看到了。”
“從哪看到的？”
“廢丹房外面。”他說，“我站在灶臺旁邊的石頭上，能看到山口的方向。”
蘇沐雪擰乾布巾，臉上的水珠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她坐到溪邊的一塊石頭上，雙手抱住膝蓋，看著流水。
“那天我站在鶴背上，往下看。青雲鎮越來越小，廢丹房變成一個點。我看到你站在外面，仰著頭。”
“我確實仰著頭。”
“然後我看到你低頭摸了摸地上的什麼東西。”蘇沐雪說，“我當時以為你在撿廢丹。”
“不是。”葉凌塵說，“是露水。”
蘇沐雪心跳漏了一拍。“你……看到了？！”
“看到了一滴水從天上掉下來。”他說，“我以為是雨。但那天是晴天，沒有云。我蹲下去摸了一下，真是水。”
蘇沐雪把臉埋進膝蓋裡。她忍了很多年的秘密，原來一開始就沒藏住。
“你當時在想什麼？”她悶在膝蓋裡問。
葉凌塵想了想。“想伸手接住。”
蘇沐雪抬起頭看他。他的表情很平，和她記得的所有時刻一樣。但他說的那句話，每一個字都讓她心裡發酸。
“你……為什麼不說？”
“說什麼？”葉凌塵反問，“對著天上喊‘你的水滴掉下來了’？嘖！你乘的是仙鶴，飛得那麼高，聽不到的。”
蘇沐雪低下頭。“不是水滴……”
“嗯？”
“是露水。仙鶴翅膀上凝的露水。”她說，“那天仙鶴飛過青雲山脈，翅膀上沾了山霧。飛到你頭頂的時候，翅膀上的露水剛好滴下去。”
葉凌塵把骨刀放在石頭上。他看著溪水，沉默了很久。
“那天仙鶴飛走的路線，我後來在帝都查過。”他說，“從青雲鎮到青雲宗，不會經過青雲山脈。你繞路了。”
蘇沐雪的心一下子揪起來。
“你繞了很遠。”葉凌塵說，“本來可以直飛的。你繞到青雲山脈上空，飛了一圈，才往青雲宗的方向去。”
蘇沐雪沒說話。她沒想到他會查這個。
“你繞路，”葉凌塵說，“是想再看一眼青雲鎮？”
蘇沐雪搖頭。
“不是看青雲鎮。”她說，“是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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