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塵看著她。她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眼淚。晨光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和她三年前站在廢丹房外時一模一樣。
“嗯。”他說，“現在你是站我旁邊的。”
蘇沐雪笑了。笑完她轉過身，彎腰捧了一捧溪水洗臉。水很涼，把眼睛裡那點酸意衝乾淨了。
“仙鶴的事講完了。”她擦乾臉，“你再磨你的刀去。宗門大比之前，你還有一堆東西要練。”
葉凌塵回到溪邊，重新拿起骨刀。但他沒有磨，只是拿著，看著溪水往下流。
蘇沐雪坐在石頭上，看著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仙鶴飛走那天，她站在鶴背上，手指掐進掌心，指甲掐出了血。
那時候她在心裡說了一句話，只有自己聽得到。
如果他能站到我面前，我一輩子不走。
現在他站在她面前了。但她不能不走。因為青雲宗還有宗門大比，還有她要完成的天靈根修煉。她需要回宗門，他也需要變強。
不同路，但方向一樣。
蘇沐雪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在他左肩胛骨那道最深的疤上輕輕拍了一下。
“三個月。”她說，“別遲到。”
葉凌塵抖開一床厚獸皮毯，毛是灰熊的，蓬鬆得像一床雲。“兩年前獵的。灰熊皮本來就厚，我用煙燻過之後更暖和了。”
“你住的是山洞還是地毯鋪？”蘇沐雪把獸皮毯裹在身上，暖意從肩膀一路竄到腳底。
“山洞要住三年，弄得舒服一點不過分。”葉凌塵說著又翻出一件東西，一個小銅爐。“地火晶放裡面，暖手用。這是我自己熔的銅，型不太好，但能熱。”
蘇沐雪把銅爐捧在手裡。銅壁薄厚不均，爐口有點歪，但地火晶放進去之後熱力均勻地散發出來，在整個山洞裡製造出一小片暖區。
“呃……你會煉器？”
“算不上。就是熔了塊廢銅，覺得形狀做成爐子能保暖，就錘了一天。”葉凌塵從石壁夾層裡往外掏，“還有枕頭。灰雁絨填的。灰雁是妖獸山脈裡最溫和的妖獸，秋天換毛的時候滿地都是絨。”
蘇沐雪接過灰雁絨枕頭，軟得像一團雲。她忍不住把臉埋進去，絨毛蹭在臉頰上，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你用什麼洗的？”
“靈泉水加皂角。洗了五遍才洗乾淨。金翅雕幫我叼到溪邊瀝乾的。”
蘇沐雪把枕頭放在石床上，開始認真打量這座山洞。從外面看就是一個普通的山縫夾層，但裡面被佈置得井井有條。石壁上一排木架放著各種日用品，骨針、線軸、藥臼、磨刀石。牆角疊著三套換洗的衣裳，雖然都是舊獸皮改的，但針腳整齊。床尾掛著一串曬乾的野果和藥材，按顏色分門別類地串著。
這不是一個臨時的藏身處。這是一個家。
葉凌塵回頭，點了點頭。
蘇沐雪躺在石床上，灰雁絨枕頭貼著臉頰，柔軟得像躺在雲上。她側過頭，看著石壁上的架子，骨針、線軸、藥臼、磨刀石。每一樣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角度一致，間距一致。
這個人連擺東西都有強迫症。
她用指尖碰了碰枕頭邊上的針腳。針腳很密，每一針都走得很直。她想象他縫這個枕頭時的樣子，蹲在地上，咬掉線頭，不滿意就拆了重縫。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根絨都填得均勻。
“嘖嘖！你縫東西是不是比修煉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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