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山走出第九峰密室的時候，他沒有御劍，沒有施展身法，他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但每一步踩下去，第九峰的地面都會往下沉半寸。
封靈陣的十二根寒鐵礦髓柱子在他走出密室的路上被他用天靈根劍氣一根一根地從山體中拔出來丟在路邊。柱子上的拘靈陣紋全部碎成了粉末。韓淵花了三天三夜才完成的封靈陣，蘇遠山花了不到半炷香就徹底拆掉了。不是靠靈力，封靈陣本來就壓制靈力。他靠的是葉凌塵在他體內打入的那枚混沌印記。
混沌印記是蘇沐雪入地牢之後葉凌塵在沼澤裡透過她體內的混沌之核共振傳遞過來的。混沌之力繞過封靈陣的拘靈迴路，從蘇遠山丹田最深處把沉睡了三天的一縷天靈根本源之力激活了。天靈根本源一旦被啟用，金丹後期修士的全部靈力會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迴流，迴流速率是封靈陣無法跟上的。韓淵在設計封靈陣時計算了蘇遠山丹田裡的靈力存量，但他漏算了一樣東西：混沌之核的印記。
混沌之核的力量不在修真界的靈力體系之內，封靈陣的拘靈迴路對它完全無效。等蘇遠山丹田裡的靈力迴流完成之後，十二根封靈柱在他面前不過十二根燒火棍。
他把最後一根封靈柱從密室門口的臺階上拔出來丟進旁邊的松林裡。柱子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松樹之後停下來，柱身上的拘靈紋已經碎成了灰白色的石粉，風一吹就散。蘇遠山站在第九峰山腰的平臺上往下看。山下的沼澤溼地、幹河床、蘆葦蕩盡收眼底。他看到了幹河床岔口的那十二個金丹弟子，看到了躺在擔架上的韓嶽，看到了背靠背站在岔口中央渾身是傷的兩個年輕人。
他的女兒。他未來的女婿。
蘇遠山沒有喊話。天靈根金丹後期不需要喊話。他的靈壓從第九峰山腰往下壓，壓的不是空氣，是靈力。金丹後期修士的靈壓釋放出去之後，修為低於他的人在靈壓覆蓋範圍內會感覺到丹田裡的靈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調動靈力的難度會增加數倍。幹河床岔口的十個金丹弟子在蘇遠山的靈壓下臉色全部變了。有兩個修為最弱的已經握不住劍了，飛劍從手裡滑落掉在龜裂的泥面上彈了兩下，劍刃插進了泥縫裡。另外八個人雖然沒有掉劍，但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
韓嶽在擔架上轉過頭往第九峰方向看。他看到蘇遠山站在山腰平臺上的身影，逆著光，太陽在蘇遠山身後把他的輪廓鍍成了一道金色的剪影。韓嶽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不是眼睛本身，是他從昨晚政變開始一直維持到今天中午的那點信念，他以為他爹的計劃萬無一失，他以為封靈陣萬無一失，他以為天靈根只要被封住了就和廢物一樣。現在蘇遠山站在第九峰上，封靈柱被拆成了十二根廢鐵，韓嶽的信念就被拆成了十二片碎片。
“韓嶽。”蘇遠山的聲音從第九峰傳下來，聲音不大，但天靈根修士的靈力傳音能讓整條幹河床都聽得一清二楚，“你爹呢？”
韓嶽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他旁邊的金丹弟子替他回答了：“二長老在……在沼澤那邊。被葉凌塵的泥牆干擾了追靈術之後正在往這邊來。”
“讓他不用跑了。”
蘇遠山從第九峰山腰跳了下來。不是御劍飛下來，是直接跳。金丹後期修士的肉身強度足夠從幾百丈高度跳下來毫髮無傷。他落地的時候膝蓋沒有彎，腳底踩在幹河床的泥面上把周圍三丈內的龜裂泥塊全部震碎成了更小的碎片。落地的衝擊波沿著幹河床往兩頭擴散，擴散到韓嶽擔架旁邊的時候把擔架震翻了個跟頭，韓嶽從擔架上滾下來摔在泥地上，摔的時候臉先著地，吃了一口乾河床的灰泥。
“你的劍呢？”蘇遠山看著蘇沐雪手裡的窄身飛劍。
“被韓嶽收了。碧水劍在他手上。”
蘇遠山走到韓嶽面前。韓嶽趴在地上，嘴裡還有半口乾泥沒吐乾淨。蘇遠山沒有動手，只是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韓嶽的身高在同輩中算挺高的了，但他趴在地上的時候仰頭看蘇遠山，被逆光遮住的蘇遠山的面孔在他的視角中像一座壓下來的山。
“把我女兒的劍還給她。”
韓嶽從腰間的儲物袋裡取出了碧水劍。他的手抖得很厲害，取劍的時候手指碰了三次才把儲物袋的口開啟。碧水劍從儲物袋裡滑出來掉在地上，劍身在地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玉石之聲。蘇沐雪走過去把碧水劍撿起來。劍格上的“三”字在陽光下重新亮起了翠綠色的光澤，經過兩天不見天日的儲物袋封存之後劍身上的水汽在重見天日時凝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那層水膜在劍身上流動著把劍鋒上的靈力紋路都洗得更清楚了。這是碧水劍對主人的回應，劍有靈，劍認得她。
她把那把窄身飛劍還給葉凌塵，雙手握緊碧水劍的劍柄。劍柄的溫度透過掌心傳入她的經脈，和丹田裡混沌印記散發的暖意交匯在一起。四成靈力在碧水劍的加持下，疊浪五式可以打出七成的威力。
“爹，韓淵還在沼澤那邊……”
“韓淵不著急。”蘇遠山看著幹河床岔口那十個還在發抖的金丹弟子，“這些人都是韓淵的內門親信。你們自己也清楚韓淵造反的罪名，殺宗主未遂、囚禁宗主之女、勾結外宗、私設公審臺。按青雲宗宗門律第一條，這些罪名累積起來的懲罰就是廢去修為逐出宗門。現在放下劍，我不殺你們。”
十個金丹弟子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飛劍沒有放下。
“蘇宗主，你剛出封靈陣，靈力恢復了不到三成吧？你是金丹後期我們認，但你現在只有三成靈力，我們這裡有十個人。你要我們放下劍可以，但你要承諾不廢我們修為。”
蘇遠山看了那個人一眼。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他沒有拔劍。他的本命天靈劍還在閉關密室裡沒有帶出來。他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併攏做劍指狀，對著那個說話的金丹弟子凌空劃了一下。沒有劍氣外放，沒有靈力波動，只是手指凌空一劃。那個金丹弟子身上的護體靈光從正中央被整齊地切成了兩半，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護體靈光在他身體兩側各自熄滅，中間那道縫隙裡沒有任何靈力覆蓋，如果剛才不是切護體靈光而是切他的脖子，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是我的三成靈力。你要不要看我出七成？”
那個金丹弟子手裡的飛劍掉在了地上。
其餘的九個弟子同時放下了劍。十把飛劍落在幹河床泥面上的聲音連成一片叮叮噹噹的脆響。
蘇遠山轉過身，目光投向沼澤方向。韓淵已經不在沼澤邊上了。他的靈力訊號在蘆葦蕩中移動，移動的方向不是幹河床，不是第九峰，是青雲宗外門的傳送陣。他跑了。他感應到蘇遠山出關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繼續打，是跑。韓淵是個精明的人。他可以設計政變、可以偷襲封靈陣、可以囚禁天靈根，這一切的前提是天靈根被封住了。現在蘇遠山從封靈陣裡走出來了，韓淵知道在天靈根金丹後期面前他一個金丹後期沒有半點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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