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葉凌塵就出了歸雲居。
雲瀾城的街道上浮著一層極薄的靈霧。靈霧貼著青石板路面流動，踩上去腳底泛起一陣微涼。他把韓岳飛劍別在腰後，月白布袋系在腰間的牛皮繩上，走出了雲瀾城西門。
西門外的官道筆直地指向西北方向。官道兩旁是連綿的靈田，靈田裡種著一種叫做劍穗草的靈植。劍穗草的葉子細長如劍，葉尖在晨風中整齊地朝同一個方向擺動。擺動的方向就是萬劍宗山門的方向。
太初殘魂在識海里展開了一幅地形圖。萬劍宗的山門距離雲瀾城一百二十里。一百二十里路對於煉體境的修士來說不算遠，但葉凌塵沒有全力奔跑。他用正常人的步速走著，一邊走一邊觀察中州大地的靈氣分佈。
中州的靈氣比東荒濃郁了至少五倍。東荒的靈氣像薄霧，中州的靈氣像晨露。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覺到靈氣順著鼻腔進入經脈，經脈壁在靈氣的浸潤下發出極細微的嗡鳴。混沌體在這種環境下運轉的速度比在東荒時快了將近一倍。他體內的混沌靈力在經脈中流淌的速度已經接近了築基中期的水平。
但他現在的真實境界仍然是煉體九層。煉體九層在萬劍宗的外門考核中連最低標準都夠不上。太初殘魂告訴過他，萬劍宗外門弟子的錄取標準是築基初期。他差了一個大境界。
差了一個大境界不代表進不去。
他在妖獸山脈裡靠煉體七層殺了韓嶽。韓嶽是築基後期。境界從來不是決定勝負的唯一因素。混沌體的肉身強度、混沌戰法的爆發力、太初秘法的禁術級手段，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讓他在面對築基後期時都不會落下風。
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來的時候，他走到了一個小鎮。鎮子名叫鑄劍鎮。鑄劍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主街兩旁全是鐵匠鋪。鐵匠鋪的爐火燒得通紅，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鎮頭響到鎮尾。葉凌塵在鎮上的茶攤喝了一碗靈茶。靈茶水入口之後混沌靈力運轉的速度又快了兩分。
茶攤老闆是個白髮老鐵匠。老鐵匠的右手少了三根指頭，左手虎口上全是火燒的疤痕。
“後生，去萬劍宗？”
葉凌塵點頭。
老鐵匠把他的斷指手掌在圍裙上擦了擦。
“萬劍宗的山門你看到了就知道。不用問路。你走在官道上，抬頭看見一根東西戳在天上，那就是了。”
葉凌塵付了茶錢繼續上路。
出了鑄劍鎮之後官道兩旁的劍穗草越來越高。從膝蓋高變成了腰高，又從腰高變成了肩膀高。劍穗草的葉子在正午的陽光下泛出一種青中帶藍的金屬光澤。太初殘魂說這些劍穗草長期生長在萬劍宗劍氣覆蓋的範圍內，葉脈中已經滲入了微量的劍意。
正午過後他翻過了一座小山丘。
翻過山丘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腳。
官道在山丘頂端拐了個彎，彎過去之後眼前忽然開闊。山丘下面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的直徑至少有五十里。盆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座山。不是自然形成的山，是被人用劍削出來的山。山體四面筆直如刀削，山壁上沒有一棵樹，沒有一根草，只有密密麻麻的劍痕。劍痕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每一道劍痕都在陽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芒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劍痕交疊在一起，整座山看上去像一把鑲滿寶石的巨劍。
山門。
萬劍宗的山門。
山門高三千丈。三千丈是什麼概念？雲瀾城的劍塔在他的估算中有兩千丈高。萬劍宗的山門比劍塔還高了一千丈。山門的頂端刺入了雲層，雲層以上看不見。雲層被山門頂端的劍意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缺口邊緣的雲在緩慢地旋轉。旋轉的雲層中間漏下來一道金色的陽光，陽光直直地照在山門正面的劍痕上，劍痕裡的金屬光澤在光柱中流動。
葉凌塵站在山丘頂上看了很久。
太初殘魂在識海里開口。
“萬劍宗的山門原本是一座普通的山。上古時期的萬劍宗開山祖師用一劍從山頂劈到山腳，把整座山劈成了劍形。山壁上的劍痕是歷代萬劍宗高手留下的。能在山壁上留下一道劍痕，代表劍道修為達到了金丹級。”
“金丹級？！”
“萬劍宗傳承至今九千七百年，山壁上總共留下了七百三十一道劍痕。七百三十一道金丹級的劍痕。你現在看到的那些七彩劍芒，每一道都代表一個曾經在中州修真界呼風喚雨的劍修。”
葉凌塵的目光從山腳掃到山頂。七百三十一道劍痕。七百三十一個金丹級的高手。而萬劍宗只是中州四大宗之首，中州還有另外三大宗。東荒的青雲宗宗主蘇遠山是金丹初期，在青雲宗已經是第一高手。在中州，金丹級只是夠格在萬劍宗山門上留一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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