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了廣場東側一棟儲存相對完整的石樓作為突入點。石樓離界碑約莫六十丈，屋頂塌了，但牆體還在。從石樓視窗可以看到七個紅袍修士的站位。領頭的那個煉虛境站在界碑正前方，正在用雙手向碑身灌入暗屬性靈力。其他六個人分成兩排站在他身後，負責警戒和維持外圍防禦陣。
葉凌塵把江牧之安排在石樓屋頂的殘垣上。江牧之的劍法他沒見過，但太初殘魂感知到這人的靈力品質中有一種極其不穩定的高溫波動。那是煉器師長期接觸火屬性熔爐之後在體內積累的變異靈力，一旦爆發威力不小。他的任務是遠端壓制，用煉器師擅長的靈陣盤封鎖廣場出口，不讓紅袍修士跑出去通風報信。
葉凌塵貓腰繞到石樓後面的斷牆邊，數了七個人的位置和距離。然後吸了口氣，混沌之力全開，雙腿在斷牆上一蹬，整個人像脫弦的箭射向廣場中心。六十丈的距離在混沌體的爆發衝刺下只用了兩個呼吸。第一個呼吸越過外圍防禦陣的感知範圍，第二個呼吸衝到第一排紅袍修士身後。
但他的頭轉了一半。
葉凌塵的右拳已經砸在了他身後那六個化神期修士的腳下。這一拳的目標不是人，是地面。混沌拳意裹挾著太初鼎借出的空間碎光轟入地面。碎石炸開的同時，空間震爆在六人腳下爆發。震爆不是物理攻擊，是空間法則層面的震盪。六人腳下的空間在同一瞬間被撕裂成數條細小的裂縫。裂縫沒有大到能吞噬人，但擾亂空間造成的失衡讓他們的防禦陣瞬間崩潰。
失去防禦陣保護的界碑暴露在葉凌塵面前。
他左手按在界碑上，以太初魂力裹挾著太初鼎的空間修復之力強行灌入碑身。太初鼎的空間力量正在對抗紅袍修士已經灌入碑身的暗屬性靈力，兩種力量在碑身內部激烈碰撞。暗屬性靈力遇到太初鼎的先天之力後被不斷壓縮，從碑身中心被推到了邊緣。碑身上的上古文字在兩種力量的拉鋸中忽明忽暗，整座石碑都在嗡嗡震顫。
煉虛境的紅袍頭領終於轉過了身。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難以置信。一個化嬰後期的修士能從外圍衝進來一拳打散六個化神期，這超出了他對境界差的認知。他單手掐訣，暗屬性靈力在指尖凝聚成一柄漆黑短矛，矛尖對準了葉凌塵的眉心。
千鈞一髮之際，江牧之從石樓殘垣上出手了。
他沒有用劍，而是丟出了四枚靈陣盤。靈陣盤在半空中排成四角陣，落到紅袍頭領頭頂的時候同時觸發，形成一座四相困陣。困陣的級別不算高，但勝在出其不意。紅袍頭領的動作被硬生生滯緩了一息。
界碑修復。
紅袍頭領的眼中終於出現了殺意。他單手掐碎了半空中的困陣，漆黑短矛在手中迅速膨脹成一把長矛，矛身上纏繞的暗屬性靈力發出刺耳的蜂鳴。葉凌塵知道自己接不住這一矛，太初鼎認主未完成，暫時的空間防禦力不夠擋煉虛境的全力一擊。
但太初鼎在他懷中猛地一震。
不是防禦，是傳送。太初鼎在認主過程中自動觸發了它的第一項功能，短程空間通道開啟。一道銀白色的空間通道在葉凌塵腳下閃現，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將他從界碑前傳送到了三百丈外的雲隱城舊城牆廢墟中。太初鼎在傳送完畢後發出一陣疲憊的嗡鳴。過度動用未完成認主的先天靈寶功能讓它受到了暫時的反噬，核心的混沌符文暗了一半。
江牧之緊隨其後逃了過來。四枚靈陣盤換了六息逃命時間，他跑得滿頭是汗，劍依然沒有出鞘。
紅袍頭領沒有追上來。界碑被修復之後，那七個紅袍修士短時間內無法再破壞它。他們的第一優先目標是找到另一座域界界碑繼續任務，追殺兩個攪局者反而在其次。七人收起法器分散撤離雲隱城，很快就消失在廢棄街道的陰影中。
葉凌塵靠在舊城牆的斷壁上，大口喘息。太初鼎在他懷中微微發熱，銅質在逐漸貼合他的體溫。
“七個域外修士，一個煉虛六個化神。”江牧之也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咱倆一個化嬰後期一個化神初期，把他們的任務攪黃了。說出去都沒人信。”
“別說出去。”葉凌塵閉上眼睛，開始運轉混沌煉體訣恢復被消耗的靈力，“接下來直接傳送去靈域中心。雲隱城的傳送陣還能用，陣盤不用換。現在就走。”
“現在就走？”
“現在。”
江牧之沒有多問，從牆邊爬起來，重新掏出那枚六邊形陣盤。葉凌塵也從地上站起來，看了一眼雲隱城的方向。那七個紅袍修士已經消失在城市的廢墟深處，城中的空氣重新被萬年的沉寂填滿。
但他知道這種沉寂只是暫時的。域外勢力已經開始破壞靈域的域界界碑。像落鳳城那樣的邊陲小城，像天月城那樣的靈域主城，遲早會被這股從黑暗中湧來的浪潮捲進去。
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傳送陣的光芒再次亮起，將兩人包裹。
這一次的目的地是靈域中心。天月城是靈域南邊的首府，而真正的靈域核心在更北的地方。傳送陣的座標指向靈域中心最大最強的城池，靈霄。那裡是他需要在靈界紮根的地方，是混沌商行需要發芽的土壤，是他去尋找蘇沐雪之前必須完成的本土積累。
光芒吞沒了葉凌塵的視野。他在光芒中看了看手中那尊還在發熱的太初鼎。
靈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