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靈霄城商會的副會長上門了。
副會長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穿一身暗紅的錦袍,進門先在櫃檯上看了看新價目牌,然後坐進了賬房。賬房的門簾被他進門的時候帶得晃了兩下。
他說的意思很客氣:商行這半年出貨漲得太快,月統計榜上佔了第三,原本榜上那幾家老字號有話說;商會的意思,是請商行每季交一筆行費,數額按出貨的流水算。
她把這件事問清楚。她問:“行費是照哪一條商會的章程收的?”
副會長翻了一份舊冊子,翻到一頁,指給她看。那一頁上確實有一欄,寫的是榜內前五行號,按季納行費。
她說:“這條章程是哪一年定的?”
副會長說:“前年定的。”
她問:“前年定下以後,榜上前五名交過嗎?”
副會長沒有答。
她把兩本賬推過去。一本是商行半年來交過的稅單,另一本是公會的統計榜拓樣。
她說:“商會要錢,商行可以交。交之前,請商會照著章程,把前年定下以後每一季的賬在照壁上貼一遍。”
她說:“貼出來,商行第一個交。”
副會長把兩本賬翻了兩頁就合上了。他走的時候,櫃檯前面照舊排著一隊人,他在人堆裡側著身子擠出去,錦袍的袖子刮在一根扁擔上,臉色比來的時候差。
那天夜裡她把這件寫進手札,寫完在頁邊畫了一道短線。
妖域那條商路的賬,她另抄了一份,抄完已經是三更。抄的時候他在旁邊坐著削木牌。
她說:“今年榜上要是能到第二,這條線就得再加兩支駝隊。”
他說:“再走兩趟看看。”
第二年開春的第三個月,天靈宮內務堂來了一道文書。
文書是給預選站的,寫明預選站的課目、教習、符材要併入天靈宮外門的共建分支專案,專案要走宮內的冊子,主事人須本人到仙域複核一次。文書末尾蓋著內務堂的印,印旁邊有一行小字,寫的是:攜賬備查。
她把文書看了三遍,看到第三遍的時候伸手把紙邊捋直了一下。
她把總號的三本賬理出來,摞在賬房的桌上,把每一本的頁尾都壓平。理完她叫江牧之進來,把三本賬推過去。
她說:“我不在的時候,出符照舊,仙域那條線不動,妖域那一趟照走。”
江牧之說:“去幾天?”
她說:“來回半個月。”
出發那天早上,車停在鋪面門口。赫連錚把兩隻木箱搬到車板上,一箱是符樣,一箱是賬冊的副本。
她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鋪面。牌匾掛在那裡,兩個淺色的字在早上的光裡是灰白的。
葉凌塵站在門下,沒有送到車邊。他手裡捏著半塊沒削完的木頭。
她掀開車簾的時候說:“油坊街那兩家要談的分號,你自己去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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