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駛出曙光基地後，沒有走前往東部守備營地的公路。
司機在第二個岔口拐進廢棄縣道，又在半小時後關閉車載定位的聯網回傳，將已快取的路線留在螢幕上。沿途沒有軍方標識，也沒有跟隨車輛，兩名先行偵察員只在不同路口留下白色布條。司機停過兩次，核對布條下的小結，才把車頭轉進林間。
朱鴻逸坐在後排，將黑色長槍橫放在膝前。來福伏在腳邊，起初還會抬頭看窗外，進入山路後卻漸漸安靜下來。
“還有多久？”朱鴻逸問。
“二十分鐘。”司機沒有回頭，“過了前面的廢棄採石場，通訊會開始不穩定。抵達隔離線以後，我不再往裡送。”
車窗外的樹林越來越密。公路邊偶爾能看見倒塌的警示牌，牌面被泥水蓋住，只剩一道褪色的紅邊。若不是提前知道目的地，沒人會把這片荒廢山地與一座地下研究所聯絡起來。
朱鴻逸開啟防水袋，先翻過林博士和幾名負責人的照片，再將摺疊地圖展開。入口、動力室、升降井和通訊節點擠在三層結構間，核心房間蒙著灰色塗層，他的指尖只能沿維護通道往下找。
車又拐過一道彎。地圖上只有研究所內部，這條山路仍不在紙上，窗外連一塊能認的路牌都沒剩。
來福忽然抬起頭，鼻尖朝前方動了兩下。
越野車繞過一道山坳，一輛白色中巴斜停在路邊。車門敞著，擋風玻璃已經蒙灰，後輪陷進排水溝。
司機踩下剎車。
“研究所的撤離車。”
兩人沒有立刻靠近。朱鴻逸讓來福先聞風，自己從另一側下車，長槍貼著車身向前。車廂沒人，座位上卻放著幾個沒帶走的包。鑰匙還插在駕駛位旁，儀表盤已經熄滅。他先照過座位底下，再讓司機過來，沒去擰那把鑰匙。
地面沒有向外逃散的腳印。幾道帶血的拖痕反而從車門延伸向山裡，到了碎石地便斷掉了。
朱鴻逸沿中巴繞了一圈。右側車門邊有三枚彈殼，附近沒找到車身彈孔。他把位置拍下，又照過泥裡的軍靴印：向山壁延伸的一串較深，另有兩道拖擦，到了碎石處便接不上了。
後排壓著撤離名單，十七個名字只勾了九個，第十個旁邊的筆線拖得很長。朱鴻逸將燈移到座位下，積水反著亮，紙卻還是乾的。他叫司機過來看，指向旁邊的車窗：“這個位置也記下。”
來福聞到山壁方向，又回頭看公路，繩帶被它帶得轉了半圈。朱鴻逸將它領回車旁，兩個方向都看了看，拖痕卻只剩眼前這一截。
名單全頁和折角拍好，原件仍壓在座位上。司機報出座標，叫後續搜尋人員來取，耳機裡應了一聲，他才從車門旁退開。
“像是有人又往山裡走了。”司機低聲道。
拖痕旁還有兩道窄印，寬度像輪椅留下的。朱鴻逸把名單照片遞給司機：“這些人裡，查查有沒有不能走的。”他又照向溝邊，輪印在那裡散了，沒找出接著往外的一條。
中巴後方的工具箱裡少了一根撬棍和兩支應急照明。食物與水卻沒有動。
如果是主動返回，為什麼不帶補給？
遠處傳來兩聲短促鳥鳴。那不是鳥，而是外圍偵察員約定的暗號。司機重新上車，將越野車開到一片被偽裝網覆蓋的空地。
隔離線比朱鴻逸預想得更小。沒有成排車輛，只有一座便攜通訊臺、四個人和兩頂壓低顏色的帳篷。真正的接應力量分散在數公里外，只有收到確認訊號才會靠近。
帳篷間沒有火，發電機低低響在吸音坑裡。天線躲在山脊背坡，饋線貼地鑽進偽裝網。一名偵察員伏著蓋好接頭，通訊員抬手叫他別碰線，耳機裡的聲音剛好斷了一下。
現場負責人展示三種撤離訊號：綠色表示找到安全通道，黃色表示需要醫療接應，紅色表示入口失守。通訊和訊號都沒有時，外圍繼續監聽、保留接應點，不往未知通道里添人。
朱鴻逸拿起訊號器，依次指過三個標記，又試了一遍切換。軍官讓他重新確認紅色那一項，他才發現自己剛才握反了方向。
“杜。”軍官報過姓，用離線終端讀出卡號和朱鴻逸的名字，再對著任務回執拆開封條。“還沒繫結。進門時按工程員說的做。”黑卡遞過來，他用兩根手指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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