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宰輔府正廳燈火通明。
丫鬟婆子端著紅木托盤穿梭不停，八寶鴨、清蒸鱸魚、燕窩溜魚片一道道擺上黃花梨大圓桌。
沈明遠坐在右首，把玩著手裡的青瓷茶盞，面沉如水。
緊挨著他的是正妻二夫人，還有正絞著帕子的沈靜婉。
“爹，大伯這次弄這麼大陣仗，擺明了是給那丫頭撐腰。”沈靜婉壓著嗓子，語氣酸溜溜的，“她一個人在外面野了那麼多天，誰知道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大伯居然還當個寶一樣供著。”
沈明遠眼皮都沒抬：“閉嘴。禍從口出，這點規矩都沒學明白？”
沈靜婉縮了縮脖子，嘴裡還在小聲嘟囔：“本來就是。要不是她突然詐屍跑回來，爹您過繼我的事早就成了。煮熟的鴨子飛了，誰能嚥下這口氣。”
二夫人在案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轉頭看向丈夫：“老爺，今晚這局咱們怎麼走？總不能幹看著那丫頭騎到咱們頭上拉屎。這兩天她在自己院子裡發落了幾個婆子，連廚房那邊的賬都敢伸手去查了。這手伸得太長，早晚要打咱們的臉。”
沈明遠擱下茶盞，冷哼一聲。
“她以為有大哥護著，就能在沈家翻天？做夢。”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鬚，“三叔公今天也來。老太爺最重規矩名節。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外面不乾不淨地待了幾天，就算大哥想保，也得問問祖宗的規矩答不答應。咱們今晚就看戲，火候到了再添把柴。”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沈贊大步跨進門檻。
廳裡眾人趕忙起身行禮。
“大哥。”沈明遠拱手。
沈贊看都沒看他，徑首走到主位落座。
“都坐。”沈贊抬了抬手。
眾人重新坐下。沈明遠瞥了眼門外，故作驚訝：“大哥，怎麼不見靜姝？今晚可是專門為她辦的接風宴，長輩們都到了，她這個做晚輩的怎麼還不來？這架子未免太大了些。”
這話一齣，坐在左首的三叔公眉頭一皺。
三叔公年逾古稀，手裡拄著根紫檀木柺杖，重重頓了頓地：“贊兒，靜姝這丫頭，規矩是越學越回去了。長輩等晚輩，成何體統！咱們沈家的家教，什麼時候爛成這樣了？”
沈贊臉色一沉，剛要開口護短。
“三叔公教訓得是。是靜姝來遲了，給長輩們賠罪。”
清脆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眾人齊刷刷轉頭。
姜鳶跨過門檻，閒庭信步般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件正紅色的織金大袖衫，步搖輕晃，頭上戴著那套價值連城的紅寶石頭面。雖說臉色還透著病態的白，但這身裝扮硬生生把病氣壓了下去，明豔得扎眼。
沈靜婉看得眼睛都首了，手裡的絲帕差點撕成兩截。那套頭面她眼饞了足足半年，大伯居然眼都不眨就賞給了沈靜姝！這賤人憑什麼穿正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