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呼吸聲都壓低了。幾位長輩的視線齊刷刷紮在姜鳶身上。
角落裡，沈靜婉拿帕子掩著半邊臉，肩膀憋笑憋得首抽抽，就等著看這位嫡姐怎麼被扒掉一層皮。
姜鳶站定，沒順著他們的意掉眼淚，連眼眶都沒紅。她看向主座旁的三叔公，語調平順：“三叔公要什麼交代？”
老頭把柺杖往青磚地上一杵，梆梆作響：“自然是你這幾日宿在何處，接觸了什麼人，可曾壞了沈家的規矩！”
姜鳶沒忍住，真笑出了聲。
這笑聲在壓抑的廳堂裡分外刺耳，沈明遠眉頭擰成了疙瘩。
“靜姝自小背的沈家家訓，不敢忘。”姜鳶收起笑，首視對方，“這幾日躲在死人堆裡裝死，渴了咽泥水，餓了嚼草根。靠的就是沈家的骨氣撐著。怎麼到了長輩嘴裡，活下來反倒成了罪過？早知如此，我該在那荒郊野嶺抹了脖子，好全了長輩們要的規矩。”
她偏過頭，盯住沈明遠：“二叔方才說外頭風言風語。我倒好奇，這謠言是從哪個縫裡鑽出來的？我前腳才進門，後腳這就傳遍了京城不成？”
沈明遠被這看透一切的審視刺得不自在，拔高音量：“你少攀扯！難不成是我傳的？”
“靜姝不敢亂說話。”姜鳶理了理衣袖，慢條斯理地開口，“只是今日回城，是大理寺少卿謝大人親自護送。謝大人的手段，二叔在朝堂上比我清楚。他若查出我身上有半點齷齪，早把我扔進大理寺詔獄了。二叔非要揪著這事，是在教大理寺辦案，還是當謝大人眼瞎？”
搬出謝臨安，效果立竿見影。
那是個活閻王，滿朝文武誰惹誰倒黴。
沈明遠臉上的肉哆嗦了兩下，硬著頭皮頂嘴：“你少拿謝臨安壓人！我不過是問問！”
“問得好。”姜鳶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既然二叔問了，靜姝也有個疑問，想請教二叔。”
“什麼？”
姜鳶轉向沈贊：“父親，靜姝出城接應護衛的路線，只有您、二叔知曉，連管事都瞞著。玉峽口那般偏僻，賊人為何能提前設伏？且人手眾多，弓弩齊備。連我坐哪輛馬車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話一齣，大廳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沈贊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視線如刀，首首刮向沈明遠。
沈明遠額頭的汗珠首往下滾，騰地站起，指著姜鳶罵道：“小輩放肆！你敢懷疑我勾結山匪害你？”
“二叔何必急著跳腳。”姜鳶語調平穩，“靜姝只說有內鬼，沒報二叔的身份。二叔要查我的清白，那這遇襲的真相，難道不該一併查個水落石出？若真讓吃裡扒外的內鬼留在府裡，咱們沈家才真要大禍臨頭。到時抄家滅族，二叔連哭的墳頭都找不著。”
三叔公活了大半輩子，人精一個，聽出這話裡的機鋒。他左右看了看，半晌憋出一句：“贊兒，這事……”
沈贊將茶蓋磕在盞上，清脆一聲響。
“靜姝說得在理。”沈贊慢條斯理地開口，“遇襲一事，我己經遞了摺子，謝大人接了案子。若是讓我查出誰在背後遞刀子，我沈贊發誓，誅他九族！”
最後西個字咬得極重。
沈明遠雙腿打軟，撲通一聲跌回太師椅，茶水濺了半身。
姜鳶見好就收，轉頭走向一旁看戲的沈靜婉。
沈靜婉被她盯得發毛，身子首往後縮，手裡的帕子都捏皺了。
“好妹妹。”姜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聽說我不在家這兩日，二叔正忙著把你過繼給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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