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象,就算江斂拿著這校服去和繼母說,後者也只會怪江斂不檢點,把自己弟弟勾引禍害成這樣,真是不要臉。
所以江斂果然什麼都沒說,就只是將校服又洗了一次。
常武耀很得意,感覺自己贏了,雖然這也不是什麼比賽。他越發對江斂出言不遜,什麼難聽的話都能講得出口。
有什麼關係,對方的親生母親說的還少嗎?
在高中的暑假快要結束前,江斂依照繼母的意思,從這個房子裡滾了出去。
起初他覺得挺好的,這樣對方那個齊整的、充滿香氣的小房間也歸他了,他愛在哪個房間睡就在哪個房間,更自由了。
可是逐漸的,他就在一成不變的生活裡覺察出弊端來。
江斂不僅離開了,還將他們所有人的聯絡方式都拉黑刪除了,繼母為此大動了一番肝火,用無數惡毒的詞彙來形容江斂的沒良心。
而在那之後,對方就逐漸和他的父親一起,把矛頭對準了他。
沒了擋箭牌,他捱罵的機率大幅飆升,這兩人像是看他哪哪兒都不順眼,連他在床上看點漫畫吃點零食都要挨批。
常武耀開始恨江斂了。為什麼要搬走?不搬走的話,如今對方依舊還是那個承擔主要火力的共享沙包。現在好了,他倒成了那個無辜的出氣筒,還不能頂嘴,頂一句就要再被批十句。
等他的高考成績出來,兩人更是把他批得一無是處,就好像指望他這麼個常年吊車尾的人可以突然超常發揮,考上什麼名牌大學。
去哪不是混日子啊,大專又有什麼不好的?這裡的大家都不怎麼聽課,上課打牌睡覺,把講臺上的老師視作無物。他可喜歡這種目中無人的氛圍了。
然而從那以後,他變得更加倒黴了。那些破公司總要把門檻提得那麼高,從一開始就把他的簡歷給篩掉了。就算偶爾獲得面試機會,那些招聘者也特別愛挑刺,總能從他身上找出這樣那樣的毛病來,最終還有過了幾天才慢悠悠地告知他,很抱歉,您沒有透過面試。
常武耀不樂意再接著這麼出去被人羞辱了。不管繼母和父親再怎麼罵,他也還是窩在家裡,一個勁地看他的漫畫書。
兩人再怎麼罵,終究是沒法狠下心把他給餓死的,主要還是怕擔負責任。於是他每天都不定鬧鐘,舒舒服服地睡到下午一兩點,起來洗個澡,再挪到餐桌旁吃飯,下午就從兩個人的錢包裡拿幾張鈔票,去附近的網咖打遊戲打到天黑。
日子過得很閒適,久了也有些空虛和無聊。
也許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他的倒黴,轉機終於姍姍來遲地到來了。幾天前,他偶然撿到了一張彩票,開獎那天核對號碼,發現自己居然中了五百萬大獎。
上天待他還是不薄,常武耀想。他沒打算要把這事和父親繼母分享,結果兩人不知怎麼還是從他那個上了鎖的抽屜裡搜刮出來,等確認完具體的情況後,高興得都快要瘋掉了。
“五百萬!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兒子,我們一家以後都要有好日子過了!天啊,你可真是太厲害了,你就是我們全家的驕傲!有你這樣一個兒子真是太給我們長臉了!”
為什麼是一家?他緩慢地把買來的藥倒進飯菜裡。這是他撿到的彩票,這是他的錢。他不需要一對精明地盤算如何瓜分他的五百萬的唯利是圖的父母,兩個人還是痴傻地、毫無所求地活下去就好了。
常武耀夾起魚肚子上的肉。這塊的肉最嫩,通常都是由他來吃的,不可能會有別人的份。中了那麼大的一個獎,犒勞自己一頓大餐不是應當的嗎?
身旁的人忽然又開始竊竊私語,眼神慌亂。煩不煩啊,他把那塊肉囫圇下去,而後遲鈍地察覺到有幾個人在他身邊停下了。
“我們是派出所的民警。有一樁案子,需要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他連筷子都懶得放下,“調查什麼?我沒犯事啊。”
“你父母出事了,快遞員報的警。我們到場勘查,確認你父母已經死亡。”
他難以置信地摔下筷子,根本不知道面前的人在說什麼鬼話,“他們只是睡著了!我給他們弄了點藥,只是讓他們別來搶我的彩票錢,根本沒想弄死他們!”
對他的解釋充耳不聞的民警拿出手銬,咔嗒扣住他的手腕,“現在依法對你執行刑事拘留。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