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幾步才看清些了，原是到了昨晚吃煙的飯館附近，那邊有一處碼頭，碼頭有欄杆，欄杆上攔著一刀月色，光亮正是這冷兵器發出的，是將顧吹雲一張清冷冷的臉映在凹凸不平的欄杆上。
顧吹雲回想，量天尺斷了一隻手，餛飩鋪的老太太跑了，沉船物業的一干人都不知所蹤。為何會出落到這種地步呢？究竟發生了什麼？
叢結香麼？
俞小紅麼？
顧吹雲翻身坐在欄杆上，瞪眼向外望去，水面黑峻峻的，大抵是見無可見了。
這時候只能聽到一片汪洋水面，突然聽那聲音不男不女，不陰不陽，淡淡笑道：“你便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不看魚面也看水面啊！”
顧吹雲依言猛一低頭看向水面，那水面深起三尺多，漂來數具人偶，細細數去，一共九具，只是半身埋在水面下，不知道尺寸。
顧吹雲嚇得一時閉過氣去，緊著從欄杆上回身下去，嘴一張，只覺眼冒金星，但見半里處洞著兩扇玻璃門，那門發著團團光暈。
顧吹雲慌慌張張地向發光的門跑去，推開門，那兩扇玻璃門極好推開，根本沒有上鎖。他直往肚子裡咽著冷氣，只聽得一個聲響大喊道：“快關門！快關門！”
是俞小紅的聲音！
俞小紅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怎麼會在這裡？
顧吹雲回身關門，但風一吹，那玻璃門卻極其緊俏合攏落鎖了。
量天尺的一張粉面彩漆猛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顧吹雲心頭一蹦，突然抬手開了一銃，這把銃是他從量天尺身上抽走的。眼前不見什麼火花迸濺，卻是花團錦簇的液體自量天尺的腔子裡蹦出來，那量天尺倏地如一尾上岸水魚，倒在地上不停撲騰。
量天尺瞠著兩粒渾圓的花花綠綠的眼珠子，呵著氣說：“你……你……”
顧吹雲心下雖然害怕，但口中涼涼地說：“你想要我的命。”話畢，那量天尺卻伸出一根花花綠綠的手指，指向他身後，駭然怪笑說：“你……你……你也要完啦！”
顧吹雲嘴角綰出笑意的漩渦，回說：“你當是什麼好事呢！”但見那量天尺兩眼大瞠，幾乎要把眼珠子蹦出來。
便在此時，有人一瞬忽握住了他的手，在顧吹雲耳旁唏噓道：“哎，你看過那池子了嗎？”事到眼下，對方在暗，他在明，顧吹雲不知究裡，全是被攆著走。
他嚥了口唾沫，鎮定地說：“那池子太嚇人了，不能看。要是整得不那麼恐怖，我或許還能欣賞一眼。”
話畢，也不聽有什麼回答，顧吹雲猛然回頭，見大雨滂沱，那一條街只點四盞大燈，依著雨下的屋簷，不緊不慢地挨向人影處，人影憧憧間全是殺氣重重。
顧吹雲見了，心如擂鼓，卻不緊不慢地問說：“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聽得那人回話道：“我還想問你呢，我是俞小紅，你是誰？只是……眼下很難辦啊，要是這事完不成，我這個月的績效要被扣完啦！”
俞小紅朝著顧吹雲的手腕劈出一掌，顧吹雲的小銃瞬時落在俞小紅的手裡，俞小紅調整銃口方向角度，一邊自言自語地說下去：“人事部的姐姐今兒有事，拜託我做下入職考試。”說著那小銃的銃口對住俞小紅——也就是他自己的腦袋瓜，顧吹雲聽得身後嘈嘈切切的人聲時有隱現，又見銃口火光迸現，心臟猛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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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情況說明。”
俞清琢坐在桌邊用水筆寫著批語小注，趙海萍拿了一張紙過來，說：“你每次這麼寫太慢了！用電腦打唄。”俞清琢筆下不頓：“報告嗎？念一下唄，多謝啦海萍姐。”
趙海萍橫他一眼，拖來一張絨面凳子，坐上開念：“物管部實習生：顧吹雲。與服務目標A量天尺協同作業，在實習生顧吹雲的頭腦指揮下，使用月下小銃6，在風速3.5米每秒，拐角85°仰角36°，距離25米的情況下，量天尺將服務目標B沉船物業公司服務人員客服部執行副主管俞熾，一擊斃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