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刺耳的詞語，是陳玄整個童年最熟悉的標籤。
從小到大，只要他走出家門，多半要被嘲諷、被排擠、被肆意拿捏。同齡小孩不愛和他玩耍，覺得他嬌氣矯情、軟弱無趣；高年級小孩更是肆無忌憚欺負他，把拿捏他當成日常樂子。
他不是不委屈，也不是不難過，更不是天生懦弱。
只是從小到大，家人灌輸給他的道理，從來都是一模一樣的話：別惹事、別打架、別逞強、多忍讓、吃虧是福。
被人欺負了，別還手；被人嘲諷了，別頂嘴；受了委屈了，別計較。
日復一日的忍讓教育，日復一日的全方位庇護，徹底磨掉了他骨子裡所有的血性、稜角與鋒芒。
他學會了隱忍，學會了退讓，學會了逆來順受，唯獨沒有學會如何反抗、如何爭取、如何守護自己的尊嚴。
面對兩人變本加厲的羞辱與戲謔，陳玄依舊不敢有半點頂撞，只是低著頭，聲音軟糯顫抖，一遍遍卑微退讓：“我沒有惹你們……你們別欺負我了，我馬上走……”
說完，他轉身就想逃離這片讓他難堪至極的曬穀場。
可欺負人的人，從來不會因為你的退讓而手下留情，只會因為你的軟弱而得寸進尺。
大壯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拽住陳玄的後領，力道不大，卻牢牢將他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陳玄身子單薄瘦弱，根本掙脫不開對方的鉗制，被拽得一個趔趄，身體劇烈晃動，心臟瞬間緊緊揪起，濃烈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溫熱的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想走？問過我們了嗎？”大壯挑眉戲謔，囂張又跋扈。
虎子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他泛紅的眼眶，嗤笑出聲：“喲，還想哭？九歲的大男孩，被說兩句就委屈成這樣，也太嬌氣了。果然是被家裡寵廢的軟蛋，半點骨氣都沒有。”
陳玄死死咬著下唇，用力屏住呼吸，拼命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不讓它掉落。胸口悶得發慌，酸澀又委屈，無數情緒堵在喉嚨裡，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一遍遍低聲哀求，卑微又無助：“放開我……求求你們了……”
全程順從，全程忍讓，全程不敢反抗。
圍觀的小孩笑聲越來越響亮，議論聲越來越嘈雜，所有人都在看熱鬧，所有人都在調侃他的軟弱，沒有一個人覺得兩個高年級欺負低年級過分，所有人都預設——陳玄活該被欺負。
就在這時，村口路過的幾位鄰里長輩，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幾位大人紛紛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沒有人上前制止，沒有人開口幫忙，只剩下一聲聲無奈的搖頭與惋惜的嘆息，眼神里滿是失望、篤定與輕視。
提著菜籃的張嬸眉頭緊鎖，搖著頭低聲感慨：“真是徹底被家裡溺愛廢了。小小年紀，性子軟成一灘泥，被人堵著欺負到頭上來了，連還嘴都不敢，半點男兒血性都沒有。”
旁邊抽菸的李大叔吐出一口淡淡的菸圈，眼神淡漠，語氣首白又殘酷：“陳家這溺愛，真是害人不淺。小時候就這樣懦弱怕事、任人拿捏，長大了能有什麼出息？”
“是啊。”旁邊的王阿姨連連附和，眼神里滿是篤定，“九歲了，自理能力一點沒有，出門被小孩子隨便拿捏，遇事只會躲、只會忍，一點擔當、一點脾氣都沒有。小時候慫成這樣，長大頂天就是個唯唯諾諾、窩囊平庸的普通人，這輩子註定成不了大事。”
“三代單傳太嬌慣了，捧在手裡怕摔、含在嘴裡怕化，最後把孩子的膽子養沒了，骨氣養沒了，稜角養沒了。小時候不吃苦，長大必定要吃一輩子苦。”
一句句樸實又刺耳的評價，一聲聲近乎宣判的斷言，輕飄飄落在風裡，卻沉重地壓在陳玄身上。
這就是全村人對他的統一認知。
溺愛成性、軟弱無能、膽小怕事、難成大器。
所有人都篤定，這個被全家寵壞的軟蛋小寶，這輩子註定平庸窩囊、一事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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