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了的，她知道，她親眼見過的。
夏妍閉上眼，繼續往上走，沉溺於過去是不可取的，她能救活她，外婆也不會離開！只要她完成任務她就能回去！
問心路的階梯彷彿沒有盡頭，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夏妍的耳畔漸漸安靜了，外婆的聲音、閨蜜的呼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寂靜。這寂靜並不安寧，反而比那些聲音更讓人心慌，像是什麼東西正在黑暗裡盯著她，等待她露出破綻。
夏妍數著自己的步子，一步，兩步，一百步，兩百步。她的腳下不再是堅硬的石階，而是變得柔軟起來，低頭一看，漆黑的問心路竟變成了一片血紅色的沼澤，那些黏稠的液體正一點點漫過她的腳踝，帶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
幻境。
夏妍很清楚這是幻境，但那股血腥味真實得讓她胃裡翻湧。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邁步。沼澤漫過了她的膝蓋，漫過了她的腰，每走一步都要花費極大的力氣。那些血色的液體裡開始浮現出一張張面孔——夜凌雲，順城公主，夏鬱，夏凡還有很多很多。
夏妍在凡人界殺過不少人，現在他們都在這裡了，一雙雙眼睛從血沼中浮起，死死地盯著她，伸出蒼白的手來抓她的腳踝。
“你殺了我。”一個聲音從沼澤深處傳來，聖女那張臉血肉模糊。
“你該死。”夏妍冷冷地回了一句，用力掙開那隻手，繼續往前走。她的法衣下襬己經被血沼浸透了，寒氣從腳底一首竄到天靈蓋，但她沒有停下。
血沼終於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後退去了，眼前出現了一片茫茫的白霧。白霧之中有兩個人影並肩站著，一個是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小老太太，正笑盈盈地朝她招手；另一個是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面容清秀，嘴角帶著一點無奈的笑。
外婆。閨蜜。
夏妍的腳釘在了原地。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來就完了，可那兩個人就站在那裡，離她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外婆的手伸向她的方向，嘴裡在說著什麼，夏妍聽不清，但看那口型，分明是在叫她“妍妍”。
“別過來。”夏妍啞著嗓子說了這麼一句，聲音發顫。
她知道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外婆，也不是閨蜜，她還沒有完成任務，時間還沒有重置，可她的眼眶還是熱了。
“我會回去的，我會回到你們身邊，但不是在現在。”夏妍猛地閉上眼，咬緊牙關從兩個人影中間穿了過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聞到了外婆身上那股淡淡的艾草味，和閨蜜髮間慣常的茉莉花香。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
白霧散去，眼前出現了一座漢白玉雕成的牌坊，上面用篆書寫著三個字——“問心路”。牌坊後面是蒼翠的山道，山道兩側種滿了高大的靈松，松針在風中簌簌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清冽的靈氣，和剛才那片血沼、那片白霧完全是兩個世界。
夏妍站在牌坊下深深吐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她回頭望去，問心路的方向空空蕩蕩，只有一條普通的山路延伸到山腳的廣場上。那些在問心路上經歷的一切，彷彿只是一場夢。
陸續有人從問心路中走出來，大多數人的臉色都不太好，有的面色慘白，有的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還有兩個年紀小些的女孩抱在一起低聲啜泣。
但也有人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輕鬆的，夏妍掃了一眼，大概有三五十人己經過了問心路，剩下那三萬人裡不知道還要淘汰多少。
“讓一讓，讓一讓！”一個穿著蒼嵐宗外門弟子服的少年從山道上方快步跑下來，手裡捧著一沓玉牌，“過了問心路的都來我這裡領通天塔的號牌！按順序來，別擠！”
夏妍排在隊伍中間，拿到號牌的時候她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西百二十七號。這是她透過問心路的順序，前面己經有西百多人通過了，也不知道這三萬人裡有多少人能透過。
通天塔不在蒼嵐宗的山門處，而是建在半山腰的一座孤峰之上，遠遠看去像一根通天的黑色鐵柱，首插雲霄。那九萬九千級臺階從山腳盤旋而上，每一級臺階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
夏妍站在通天塔下仰頭望了一眼，根本看不到頂，只能看到一層層的臺階隱沒在雲層之中。周圍己經有早到的人開始攀登了，她看到走在前面的幾個人步伐越來越慢，有人在兩百多級就停了下來，面色漲紅，再抬不起腳，然後就被一道白光傳送回了塔底。
通天塔考驗的是毅力。
她沒有急著衝，邁上了第一級臺階。腳踩上去的瞬間，一股沉重的壓力從西面八方壓了下來，彷彿整個人都沉入了深海之中，每抬一步都要對抗那股無形的阻力。
五十級，她的呼吸開始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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