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的樓梯越往上走，壓力越大。到五千級的時候，那種深水般的壓迫感己經變成了實質的重量壓在肩上，每走一步都像是扛著一座山在移動。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肺裡的空氣又幹又燙，像是吞了一把火。
“老子不爬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吼，一個穿著錦袍的少年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滿頭大汗，臉上又惱又恨，“這什麼鬼塔，老子是來修仙的，不是來受罪的！”
話音未落，一道白光將他捲走了。夏妍頭也沒回，繼續往上走。
八千級。她的腿己經開始打顫了，汗珠從下巴滴落到臺階上，瞬間就被陣紋蒸發了。她的視野有些模糊，那隻原本就看不清東西的左眼現在幾乎完全失去了作用，右眼也在汗水的刺激下一陣發酸。
一萬級。她看到前面那個矮個子少年停住了，不是他不想走了，而是他的右腿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每嘗試抬起一步都是徒勞。他咬著牙又試了兩次，最終還是被白光送了下去。
夏妍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餘光掃到他臉上那雙不甘的眼睛，但她沒有時間同情別人，若是停留太久，就算不被傳送下去，她也快沒有繼續往前的勇氣了。
一萬五千級。
壓力驟增，她的膝蓋開始刺痛。因為原主之前右腿被打斷過，白素素雖然用丹藥和醫術給她接好了，但骨頭裡的暗傷不是說消就能消的，在這種極致的壓力之下，那些隱隱的酸脹又冒了出來，像是有人拿著一根鈍針在她的腿骨裡反覆刮蹭。
“你很疼嗎？”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夏妍偏頭一看，是個扎著高馬尾的青衣少女，面容平靜，額上連汗都沒怎麼出，正用一種說不上是關切還是好奇的眼神看著她。
“還行。”夏妍擠出來兩個字，實在沒多餘的力氣寒暄。
“你的右腿受力明顯比左腿輕，你有舊傷吧？”那少女打量了她一眼，“你這樣硬撐著上去對骨頭不好，建議你把靈力分一部分到膝蓋處，護著關節，不然等下了塔你會後悔的。”
夏妍愣了一下，剛要道謝，那少女己經腳步輕快地越過她往上走了，速度比她快了將近一倍，眨眼間就把她甩出了十幾級臺階。
夏妍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轉角處，這蒼嵐宗的新生裡頭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她依著那少女的話將靈力護在膝蓋上，果然那股刺骨的酸脹稍稍緩解了一些，雖然還是疼，但至少不至於讓她跪倒在臺階上了。
兩萬級。塔內的夜明珠換成了暖黃色的光，腳下的臺階也從深灰色變成了泛著金光的玉石質地，每一級上都刻著一句箴言。夏妍掃了幾眼，大多是什麼“道阻且長行則將至”之類的，她沒心思細看，只悶頭往上爬。
三萬級的時候，她的靈力消耗己經超過了一半。沿途不斷地有人被白光傳走，有的人坐在臺階上哭，有的人面色灰敗地選擇了放棄。夏妍數了數，她視線範圍內還在攀爬的加上她不過十幾個人，那三萬應試者裡，能走到通天塔頂的恐怕連一千人都沒有。
西萬級。她的法衣己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又粘又涼。右腿的舊傷在靈力護持下雖然沒有惡化，但那股隱痛己經沿著大腿一路竄到了腰上，她每抬一步都感覺自己像一臺生鏽的機器在強行運轉。
五萬級。夏妍的速度從剛才開始就在變慢，壓力越來越大，靈力的消耗越來越快，可距離塔頂還有將近一半的路程。
她咬破了舌尖，讓那股血腥味刺激自己清醒一些，然後加速往上衝。每衝二十步她就必須停下來喘幾口氣，然後繼續衝。膝蓋在抗議，肌肉在尖叫，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一件事往前走！她必須往前走！
六萬級。壓力己經從負重變成了碾壓，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山正在從頭頂一點點壓下來，要把她碾成一攤肉泥。她的鼻子裡湧出一股溫熱，伸手一摸，滿手的血。
但她沒有停下。
七萬級。她的視野開始發黑，右眼看到的東西都在晃動，左眼己經完全看不見了。臺階在她腳下變得模糊，她幾乎是在憑著本能往上邁步。周圍安靜得可怕，那些和她一起攀爬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己經不見了，整座通天塔裡好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和那永遠望不到頭的臺階。
八萬級。她的靈力己經瀕臨枯竭，丹田裡那團氣旋旋轉得越來越慢，像是要熄滅了。她每邁一步都要從骨髓裡壓榨出最後一點力氣，雙腿己經完全喪失了知覺，只是機械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八萬五千級。她的視野裡出現了一道光，塔頂的出口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大概還有一千多級。但那一千多級在她的眼中像是天塹一樣遙遠，每一級臺階上都彷彿壓著一整個世界。
八萬八千級。她的右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了臺階上。膝蓋撞上玉石臺面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從關節處炸開，疼得她眼前發黑。她的雙手撐在臺階上，指甲扣進陣紋的縫隙裡，血從指縫滲出來。
“起。”她對自己說。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她沒站起來。她的腿己經不聽使喚了，那股不知道走了多久的疲憊和傷痛在同一時間爆發，把她的身體釘在了臺階上。
夏妍趴在那裡，額頭抵著冰冷的臺階，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我為什麼要這麼拼命？蒼嵐宗不過是個小宗門，我不能進蒼嵐宗難道就不能修煉了嗎？我還有那麼多卡牌人物，我有系統，我有空間，我隨便找個地方苟著然後當散修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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