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意的話像一塊石子投進深潭，暗室裡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響。姜暮昕蹲在她面前，手還停在半空沒有收回來，臉上的表情從錯愕慢慢變成一種複雜的沉鬱。她盯著王知意那雙深陷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那雙眼中還有多少從前的影子。
“極樂魔宮？”姜暮昕的聲音很低，“你怎麼會加入極樂魔宮？”
王知意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極樂魔宮？呵，那是你們正道的稱呼，不就是修煉的功法不一樣嗎？就給我們打上邪魔歪道的稱呼，你們以為你們正道的人好得到哪裡去？”
夏妍蹲在門口沒有動，太虛破妄瞳一首維持著開啟狀態。她能看到王知意體內那些淤塞的經脈處盤踞著幾縷暗灰色的靈力殘留，那些靈力的質地與她見過的任何一種修士靈力都不同——帶著一種黏稠的、腐蝕性的氣息，正緩慢地沿著經脈壁往外滲透，像是活的毒藤。
“你體內的傷，不是普通修士留下的吧。”夏妍忽然開口。
王知意猛地轉過頭看她，瞳孔微縮：“你怎麼知道？”
“我懂一點醫理。”夏妍含糊地帶過，沒有解釋太虛破妄瞳的事，“你左肩那道傷，傷口處的靈力殘留帶著一種很特殊的氣息，不像是正道功法的痕跡。你是被什麼人傷的？”
王知意沉默了很久。暗室裡只有她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牆角某處滴水的聲響，一下一下敲在寂靜裡。最終她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萬道仙庭的走狗。”
姜暮昕的呼吸滯了一瞬：“你說什麼？”
“我說，我殺的那些人，都是萬道仙庭的走狗。”王知意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忽然燃起兩簇暗色的火，亮得幾乎灼人，“他們披著散修的皮在外面行走，替萬道仙庭幹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我截殺他們是在替我王家討債。”
暗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萬道仙庭嗎？也不意外了。”夏妍聳聳肩，姜暮昕震驚地看向她。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萬道仙庭，同九幽冥府，太虛聖宮和萬妖聖庭合稱上古西聖地，自十萬年前就己經建立了，還與太虛聖宮一起創辦了萬仙盟。
“哦？看來你知道的不少，你也跟萬道仙庭有仇？”王知意好以整暇的看向夏妍，想看看她能說出點什麼東西來。
“還記得範景辰嗎？”夏妍看向姜暮昕。
姜暮昕點點頭，她的黑歷史嘛！跟範景辰定親這件事己經成了她的案底，想忘都忘不了。
“給你們看個好東西！”夏妍招招手，讓兩人靠近一點，然後掏出了一個留影石，這是小五錄下來的，在小五計算出來的所有能夠改變劇情節點的事件她都會錄影，方便事後覆盤，將錄影匯入留影石這種簡單操作，對小五來說輕而易舉！
留影石中的景象在三人眼前展現出來，當範景辰大喊“我爹是萬道仙庭的聖子！你要是膽敢對我出手，我爹是不會放過你的！就算蒼嵐宗先要護著你，他也能覆滅蒼嵐宗！”時王知意和姜暮昕都是一臉的懵逼。
“等等……聖子有兒子了？”姜暮昕因為是冰系天靈根隨著修為漸長，她的情緒也越來越內斂，很少有讓她情緒劇烈波動的事情發生，當得知萬道仙庭的聖子有兒子時，她整個人都裂開了，那兒子還是個半魔族，她整個人都要碎了！
“範景辰入魔是你搞出來的？”王知意和姜暮昕的關注點顯然不一樣。
“對！”一個字回答了兩個人的提問，王知意和姜暮昕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你們說萬道仙庭知不知道聖子有兒子啊？據我所知聖子的選拔極其嚴格，必須要身心純淨之人才行，他都有兒子了，還能算是身心純淨嗎？元陽都沒了吧……”
王知意一巴掌拍在姜暮昕的腦袋上，“小孩子家家，在想什麼玩意兒？”王知意看向夏妍，“這留影石能給我嗎？”
“不能！”夏妍搖頭，“我知道你想要拿著這個留影石做什麼，但不夠！萬道仙庭與太虛聖宮建立的萬仙盟統領修真界這麼多年，絕對不是一個留影石就能扳倒的！就算你把留影石的內容放出去，也沒有絲毫的用處。”
“我知道了！”王知意嘆了口氣，有些洩氣，她真的能報仇嗎？那可是萬道仙庭啊。
姜暮昕重新伸手握住王知意的手腕，這次王知意沒有掙開。姜暮昕感覺到掌下那截手腕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皮膚下面血管的跳動急促而細弱，像是隨時會斷掉的弦。
“我們先回棲梧城！”姜暮昕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明顯的顫抖，“你待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我們能找到你，萬仙盟的人找到你也是遲早的事！回去棲梧城，至少我爹可以保住你！我們姜家好歹是修真界五大仙門世家之一。”
王知意反手握住姜暮昕的手指，力度大得驚人：“暮昕，你還太小，你不知道這潭水有多深。萬仙盟的手比你想的要長得多。我若是去了姜家，不僅我活不了，姜家也會被牽連。姜家是仙門世家不假，但姜家在萬道仙庭眼裡，不過是海邊上的一粒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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