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沉默了一息，隨即那溫和的聲音又起，帶著笑意：“臉面算什麼。姜姑娘手裡的東西，比整個歸墟教的臉面都值錢。你該知道，那碎片是雙器之一。我找了它七年。”
“雙器。”姜寧咀嚼這兩個字，像是品嚐一味陌生的藥，“另一件呢？”
“在你身上。”柳元啟的聲音忽然近了，彷彿就在窗邊一尺之遙，“你鎖骨下那道痕，便是另一件融進血脈的印記。雙器合一，可開玄牝之門。姑娘，你以為自己只是被歸墟教追殺？那日竹林裡伏擊你的，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要取你性命的——”
話音戛然而止。小九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響。姜寧的肩頭微微一鬆，元寶從她肩上躍下，嘴裡叼著一片沾血的斗篷碎布。
“走了。”姜寧拉起小九，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他故意引我往視窗看，暗處還伏了人。但元寶咬斷了他的鎖喉線。”
小九踉蹌著被她扯進通道口，回頭時瞥見窗外月光下，一道黑影歪倒在地，脖頸處噴出的血濺在石牆上，畫出詭異的花紋。而更遠處，樹影搖曳間，數道銀紋斗篷正在逼近。
通道里，姜寧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她扶著土壁停下，另一隻手死死按在鎖骨處，指縫間溢位暗紅的光。
“姜寧姐——”
“沒事。”她咬牙，“雙器共鳴太烈，壓不住。柳元啟方才那一番話，就是為了激我運靈力催動碎片。他算準了時辰。”
≈ 噬靈散雖未入口，但共鳴本身就在消耗她的封印。≈
小九忽然明白過來。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根烏簪，舉到姜寧面前：“用這個！他把封靈針給我時說過，如果不入飯食，刺入穴位也能起效，只是會痛些。姜寧姐，你信我一次，我幫你封住——”
姜寧看著他。通道里螢石的光幽幽映在少年臉上，汗水和塵土糊了半張臉，唯獨那雙眼睛清明如洗。她想起月前蓋在他身上的青衫，想起他藏在碗底的麥芽糖，想起他方才跪在地上說“我把藥倒了”時那帶著顫音的倔強。
≈ 這孩子把命交出來了。≈
“刺吧。”她說，轉過身將後頸露給他。
小九握著簪子的手抖得厲害，赤色晶石在螢光下閃爍如將熄的星。他想起柳元啟將這簪子交給他時說的話：“你若辦成了，我升你當執事弟子。再不必刷馬桶倒夜香。”
執事弟子。他曾經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可柳元啟說這話時，眼裡沒有溫度，像在看一把用鈍了可以隨手丟掉的刀。
“我……”小九閉了閉眼，將簪尖對準姜寧後頸玉枕穴。就在觸及皮膚的前一瞬，他忽然收手，用牙齒咬掉簪頭的赤色晶石，狠狠吐在地上。
“我不刺。”他聲音嘶啞，卻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穩，“柳元啟的話，我不信。我只信我自己看見的。”
他從懷裡又摸出一樣東西——一塊揉碎的麥芽糖，外頭還裹著油紙。那是他上回沒送出去的。
“我娘活著時教過我，收了人的好，得還。”他把糖塞進姜寧手裡，掌心滾燙，“你別死。”
姜寧怔了怔。那塊糖被她攥在掌心，在滿手的血腥和汗水中，竟透出一點殘餘的甜。她看著小九，看著這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的孩子，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有人這樣把一塊糖塞進她手裡，說“你別死”。
那人己經死了。
≈ 但眼前這個，還活著。 ≈
通道盡頭傳來土石崩落的聲響。柳元啟的人在搜山，用的法器正在試探地道入口。元寶弓著背守在拐角處，尾巴緩緩擺動，金色的瞳孔裡映出越來越近的靈光。
“走。”姜寧這一次沒有回頭，只是反手扣住了小九的手腕。她的掌心滾燙，帶著鎖骨的灼熱，也帶著那塊糖的餘溫。
兩個人一道黑影，一隻貓，在狹窄的地道中向深處奔去。身後土石簌簌落下，將歸墟教的銀紋斗篷擋在另一端。而前方，地道分出了三條岔路——左，中，右。黑暗在每一條路上等著他們。
姜寧停下腳步。
≈ 三條路，三條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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