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小九的選擇
靈犀裂隙體·暗湧式行文
韻律標記：? 為思緒裂隙 ‖ 為記憶斷層 ≈ 為情感共振
漏刻滴盡三更，雜役堂的穿堂風裹著腐木氣息，從缺了半扇的槅扇灌進來。姜寧倚在灶臺邊的斷腿杌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冷鐵令牌——上頭的血漬己經幹成褐色，像某種符咒的殘紋。她盯著小九端來的那碗粟米粥，水面浮著幾粒暗紅的枸杞，在慘淡的月色裡竟透出些妖冶的光。
≈ 這孩子在發抖。 ≈
姜寧抬眸，正對上小九垂下的眼睫。那少年將陶碗擱在灶臺邊緣時，碗底磕出細碎的顫音，像是秋末最後一片枯葉掛在枝頭，隨時要被風扯碎。他後退半步，布鞋碾過地上乾涸的泥痕，喉嚨滾了兩滾，終究沒發出聲。
“你站了半刻鐘了。”姜寧的聲音很平，像拿鈍刀子劃開凍硬的油脂，“粥要涼了。”
小九猛地抬頭，又慌忙低下去。他的脖頸繃成一道僵首的線，喉結上下滑動，鬢角的碎髮被冷汗黏在太陽穴上，在跳動的燭火裡顯出青白的顏色。姜寧注意到他左手食指的指甲——啃得參差不齊，甲縫裡有新鮮的滲血，像是用牙齒硬生生撕開的。
‖ 三日前，這孩子第一次給她送飯時，還會偷偷往碗底藏一塊麥芽糖。 ‖
“我……”小九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細若遊絲，“我沒下。”
姜寧沒有動。她的目光從粥碗移到小九攥緊的右拳上——那拳頭髮白，骨節咯吱作響，彷彿要捏碎什麼無形的東西。穿堂風忽然大了些，撩起灶臺邊懸著的艾草束，那些枯黃的葉片簌簌相撞，聽起來像千百隻蟲豸在啃噬木頭。
“我沒下藥！”小九突然提高了聲音，又像是被自己的嗓門嚇到，整個人縮了縮。他撲通跪下來，膝蓋砸在冰冷的磚地上，那聲響在空曠的雜役堂裡撞出迴音，“我把藥倒了。我……我不想讓你死。”
? 原來他怕的是我死。?
姜寧仍然看著那碗粥。枸杞在米湯裡緩緩旋轉，像兩隻闔不上的眼。她伸出手，指尖觸到陶碗邊緣——溫的，恰好入口的溫度。柳元啟慣用的手法，總要讓人在最不設防的時刻滑入深淵。
“噬靈散。”姜寧吐出這三個字時，注意到小九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柳元啟給你時，用什麼裝的？”
小九怔住，似乎沒料到她的反應這樣平靜。他結結巴巴地回答：“青……青瓷小瓶，瓶底刻著半個蓮花紋。他說……他說只要撒指甲蓋那麼多，混在粥裡，你吃下去一個時辰內靈力就會被封住。到時候他自有法子料理你。”
“你倒了？”
“倒了。”小九的聲音忽然穩了些，他抬起頭，眼裡映著那盞搖搖欲滅的燭火，“我把粥重新煮了，原來的米全埋在槐樹底下。姜寧姐，我是雜役堂掃地燒火的，沒人正眼瞧過我。上個月我發燒燒得說胡話，是你把外衫蓋在我身上。”
≈ 原來他記著那件褪了色的青衫。 ≈
姜寧想起那日不過是途經雜役堂時，瞥見蜷在柴堆邊的少年渾身發燙，順手將備用的外衫扔了過去。那衫子本就破了肘部，她原想回屋便縫補，後來被歸墟教的追襲打斷，竟忘了此事。沒想到一件破衫，能換一條命。
“柳元啟還讓你做了什麼？”她問，手指從碗沿收回，攏進袖中握住了那枚令牌。冰涼的鐵質觸感讓她腦子越發清醒。
小九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像是下了極大決心，從懷中摸出一卷揉皺的桑皮紙，展開來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紙上墨跡新舊不一，有些洇開了，像是曾沾過水。
“他讓我記下你每天去了哪裡，見了誰，說了什麼話。什麼時候起身，什麼時候熄燈，連你喝了幾口水都要報。”小九將紙卷遞過來時，手抖得紙頁嘩啦響，“我……我寫了，每天都寫，但我沒寫全。你說夢話那次，我沒記。”
姜寧接過桑皮紙，藉著燭火快速掃了一遍。上頭記錄的日子從半月前開始，她的行蹤被拆解成一條條冰冷的註記：巳時三刻，往西苑取炭，遇管事周某，交談約一盞茶。午時，在廊下餵貓，貓食為魚乾三條。酉時，於井邊洗衣，水花濺溼左袖。事無鉅細，卻偏偏漏掉了最關鍵的那些——她三更潛入藏書閣翻查典籍，她與元寶在月下對練靈力，她在後院地磚下埋入那枚雙器殘片。
“尤其是——”小九猛地抬頭，視線越過姜寧肩頭，落在窗臺上蜷成一團的橘色身影上，“你的貓。他特別在意你的貓。”
姜寧的瞳孔縮了縮。窗臺上元寶正用尾巴圈住自己，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吸起伏，看上去與任何一隻貪吃的家貓無異。但姜寧知道，當月光照在它左眼時，那瞳孔深處會閃過一道金紋——靈獸契約的烙印。
“你怎麼彙報的？”
小九咬了咬下唇，唇瓣上滲出細小的血珠。“我說你的貓只是一隻普通的橘貓，除了吃就是睡。每天趴在窗臺上曬日頭，偶爾追追蝴蝶，連老鼠都抓不住。”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沒告訴他真相。那次我親眼看見……看見那貓用尾巴捲開了你的鎖，裡頭掉出來一塊黑幽幽的東西。我當時就躲在簾子後面，它回頭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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