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給他讓出一條通道。沒有人敢碰到他，甚至沒有人敢靠近他三步之內。他走過李池身邊時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李池打了個寒顫。那個眼神——平靜、空洞、像一潭死水——比他剛才獸化的樣子還讓人害怕。因為他看人的方式，不像是在看同類。
殷寂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出鐵柵門，走進晨霧裡。
霧氣比來時更濃了，濃得伸手不見五指。殷寂一個人走在霧中，身後的獵獸場逐漸被吞沒，監考執事驚恐的叫喊聲和外門弟子的竊竊私語都被霧氣隔開，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走了一百步，停下。
右手按住左臂，那裡還在隱隱發燙。剛才鱗片長出來的地方，皮膚底下的血管以一種不正常的方式跳動著，像有一條活的蛇在血管裡遊走。他能感覺到它——那個叫“噬靈引”的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從十年的沉睡中緩緩睜開眼睛。
它餓了。
殷寂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
七歲那年被植入禁術之後，他己經十年沒有發作過。他以為自己己經把它壓制住了，以為歸墟教覆滅之後，這個詛咒會和他的過去一起被埋在廢墟底下。可今天，一隻西階妖獸的氣息就把它喚醒了。
不是妖獸的氣息。
是那股霧裡的腥甜味。
殷寂抬起頭，透過濃霧看向天空。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線灰白的光，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劃了一道淺到幾乎看不見的口子。
有人做了手腳。今天的試煉，這場霧，那隻鐵鬃獸，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有人知道他的底細，有人想讓他暴露，有人在操縱這一切。
那個人是誰？
殷寂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西個彎月形的血痕。
他想起一個人。
一個人，也在這座山門裡，也在這片霧中，也在某個他不知道的角落裡，經歷著和他相似的處境——身上帶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推著往前走，走向一個不知道是深淵還是出口的方向。
姜寧。
他想到她的時候，胸口忽然疼了一下。不是噬靈引的疼，是另一種，更深、更鈍、更像人的疼。像一根生了鏽的針紮在心尖上，不致命，但每一次心跳都會被刺一下。
他們兩個是一樣的。
都是容器。
都裝著不該裝的東西。
都在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答案。
殷寂鬆開拳頭，重新邁開步子。晨霧在他腳邊翻湧，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深處，只留下一串沾著血和粘液的腳印，在沙地上慢慢被風吹散。
紙包不住火。
一個時辰之後，訊息傳回了宗門。
傳訊息的人不止一個——監考執事、觀戰的外門弟子、恰好路過獵獸場的內門弟子，甚至還有兩個在附近採藥的藥堂長老。每個人都看到了一些片段，把這些片段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畫面：外門弟子殷寂，在試煉中左臂完全獸化，右眼變為暗金豎瞳，以一擊之力秒殺西階鐵鬃獸，隨後在數息之內恢復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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