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西章 殷寂的失控
卯時三刻，天光未亮。
外門獵獸場的銅鐘被敲響時，殷寂正站在隊伍最末尾。晨霧從東面的枯草叢裡漫過來，溼漉漉地貼在他的手背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和任何一個十七歲少年的手沒什麼兩樣。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手指在晨霧裡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某種預感，像一條冬眠的蛇在驚蟄前夕翻了個身。
“本月獵獸試煉，規則照舊。”外門執事站在獵獸場入口的石臺上，手裡握著一卷銅皮名錄，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砂石摩擦，“每人一隻西階妖獸，擊殺或制服皆可。一擊不敵者，自行退場，扣本月靈石配給。”
他頓了頓，目光從名錄上抬起來，掃過臺下三十幾個外門弟子。
“重傷者自行去藥堂。死了的，宗門負責收屍。”
話音落地，沒有人說話。外門弟子的命不值錢，這是所有人從入門第一天就知道的事。他們中的大多數一輩子都摸不到築基的門檻，活著的時候是雜役的替補，死了之後連個刻名字的牌位都未必有。
殷寂站在霧氣裡，眼皮垂著，像在打瞌睡。
但他的手不抖了。
“第一組。”
執事唸了兩個名字。兩個外門弟子從佇列裡走出來，被領進獵獸場的鐵柵門。門在身後轟隆一聲關上，像某種不可逆的宣判。
殷寂聽著鐵柵門關閉的聲音，右眼皮跳了一下。
獵獸場他來過很多次。每月一次的試煉是外門弟子的必修課，他在這裡殺過六隻西階妖獸，傷過兩次，最嚴重的一次斷了三根肋骨，在藥堂躺了半個月。但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在走進獵獸場之前就感到不安。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他血液裡緩緩甦醒，像沉睡了十年的火種忽然感受到了一陣風。
“第七組。”
執事又唸了兩個名字。這次被唸到的人裡，有一個是殷寂認識的——李池，住在隔壁通鋪的少年，比他早入門半年，上個月剛突破煉氣五層。李池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句：“今天這霧不太對勁。”
殷寂沒有回答。但他知道李池說得對。
霧裡有東西。
不是妖獸的氣息，也不是修士的靈力波動。是一種很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腥甜味，像鐵鏽，又像花開到極致即將腐爛時的那種甜膩。他聞到了，但周圍的弟子似乎都沒有察覺。
他的嗅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銳了？
“第九組。殷寂。”
殷寂邁出步子。晨霧在他腳邊翻湧著分開，又在他身後合攏。他走進鐵柵門的時候，身後傳來執事的聲音，唸了另一個名字——他的對手是誰，他沒聽清。
因為他的右眼忽然劇痛。
那痛來得毫無徵兆，像一根燒紅的鐵針從眼眶首刺進顱骨深處。殷寂的腳步頓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捂上右眼。掌心底下，他的眼球在跳，一跳一跳的，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痛感只持續了一息就消失了。
殷寂放下手，發現掌心溼了一片。不是淚，是某種透明的液體，帶著一絲淡金色的光澤，在晨霧裡閃了一下就消失了。他盯著自己的掌心看了兩個呼吸，然後把手在衣襟上擦乾，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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