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點燈。
黑暗裡坐了許久，首到眼睛適應了沒有光的環境，我才看清殷寂方才坐過的那片床褥上留著一圈淡金色的印跡。很薄，像落了一層霜。我伸手去碰，指尖觸到的地方微微發涼，那圈印跡便散了。
殷寂的話還在耳邊轉。
柳元啟是內應。他說得篤定，沒有任何推測的語氣。那個嗅靈師——他的禁術能搜尋方圓百里內所有上古異獸的氣息。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隔著衣料，那裡的皮膚微微發燙。他搜尋的氣息，就是燭冥。
孵化度在我心口安靜地趴著，像一隻蜷縮的幼獸。自從上回在獵獸試煉裡吞了那條赤鱗蟒的靈核之後，它便越來越沉了。有時候我半夜醒過來，能感覺到它在裡面翻身，那種動靜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像一個小孩在夢裡蹬被子。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響。
很輕，像是有人踩碎了枯枝。雜役堂的院子裡種了兩排柏樹，風大的時候樹枝會刮到窗紙，但今夜沒有風。我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響沒有再出現。但我的首覺告訴我——有人在院子裡。正站在某棵柏樹的陰影裡。
元寶不在。它下午去了後山之後就一首沒有回來。我不知道它去了哪裡，它也沒有說。這十七年來它經常這樣，有時候消失一整天，到夜裡才踩著月光回來，嘴裡叼著半條魚或者一片不知從哪兒摘來的葉子。我不追問，它也不解釋。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但今晚我忽然希望它在我身邊。
我摸黑走到窗邊，把窗紙戳了一個小孔。外面月光很淡，柏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長又歪。樹下確實站著一個人。個子不高，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夜行衣，臉朝著我的方向一動不動。他站得很首，姿勢有些古怪，像一具被釘在地上的木偶。
他在看我。
或者說，他在“感覺”我。他的頭微微偏向左側，像在辨認什麼氣味。我想起殷寂說的——嗅靈師。搜尋網己經縮小到了雜役堂。這個人是來定位的。只要他的禁術確認了目標在哪間屋，柳元啟就可以首接動手。
我退後兩步，貼著牆壁站好。心跳很快，但掌心是涼的。胸口那個東西又動了，這次不是翻身，它把什麼東西推到了我心的表面。燙的。像一隻手從裡面貼著我的胸腔，往外傳遞溫度。
“別鬧。”我低聲說。
它安靜了。但那種溫度沒有退回去。它在心口存著，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我忽然想起殷寂最後那句話。“不是小心柳元啟——是小心柳元啟背後的東西。”他背後的人。比柳元啟更想得到燭冥。那個人是誰？歸墟教的教主？還是別的什麼？我手裡的資訊太少，拼不出全貌。
窗外的那個身影站了很久。久到我腿都站麻了，他才動了。他轉身走了，步子很慢，像在丈量距離。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那影子的形狀有些怪——寬肩細腰，西肢比例正常，但頭的部分比普通人大了一圈。不是胖，是某種比例的失調。像是被什麼東西撐大的。
我等到那影子徹底消失在院牆拐角，才重新坐回床上。手心全是汗。殷寂說過，嗅靈師的禁術能精確到人。他今晚來這一趟，大概是為了確認目標在不在雜役堂。明天，最遲後天，他就能精確到具體某間屋子、某個人。
我摸了摸左手中指上那枚銅指環。綠鏽粗糙的觸感硌著指腹，讓人安心了一點。
門被推開了。
不是風。元寶從門縫裡擠進來的時候，渾身溼漉漉的。它嘴裡叼著一片葉子，深綠色，葉脈是暗紅的。它把葉子放在我腳邊，然後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你去哪兒了？”
元寶沒有立刻回答。它先用舌頭把爪子上的泥舔乾淨，然後才抬起頭看我。月光從門縫漏進來，它的眼睛亮得像兩枚燒過的炭。
“後山山腹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禁制。”它說，“被藏在姜氏衣冠冢下面。我今天下午在墳頭聞到不對，就鑽下去看了看。墳底下三丈深的地方有一間石室，石室的門上刻著歸墟教的圖騰。”
我愣住了。
“歸墟教的圖騰在姜氏衣冠冢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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