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這兩個字的時候，我感覺到心臟深處那個安靜的存在動了一下。不是翻騰，不是躁動，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像是在笑一樣的顫動。
它在笑。
不是用笑聲，是用心跳。它的心跳和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短暫地錯開了半拍——不是亂，是像在打一個只有我們兩個懂的暗號。一個在說“我在這裡”，另一個用同樣的頻率回了一句“我也在”。
我合上手札，燈油在最後一刻燃盡了，地下室徹底陷入黑暗。可這一次我不怕了。因為黑暗中有一個心跳在陪著我，安靜、平穩、溫熱的，像是有人在黑暗裡伸出了一隻手，雖然沒有碰到我，可我知道它在那裡。
元寶從肩上探下腦袋，用額頭蹭了蹭我的耳朵。它在用這種方式說：你做到了。
我站起身，將手札重新揣進懷裡，摸黑沿著石階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因為那雙在黑暗裡伸出的手——它沒有碰到我，可它告訴我哪裡有路。
走到地下二層樓梯口的時候，我看見了沈青棠。
她坐在最上面一級臺階上，懷裡抱著那本比她腦袋還大的古籍，膝蓋上攤著另一本翻到一半的書。她看見我上來，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用一種“你終於上來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多久了？”我問。
“兩個時辰。”她說，“你那隻貓在上面陪殷寂守了半個時辰就下來了，我讓他倆換的。殷寂需要休息，他右眼的金色還沒完全褪乾淨。”
“你呢？你不需要休息？”
沈青棠合上那本書，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懷裡的手札。她沒有問裡面寫了什麼，因為有些事情不需要問——她從我臉上的表情裡讀出了答案。
“你找到第西步了。”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嗯。”
“是什麼？”
“共情。”
沈青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意外的事——她伸手，輕輕按在了我的左胸上。那隻手的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是能隔著衣物摸到我的心跳。她感受了一下，收回手，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可我看見了。
“它的心跳變了。”她說，“不是頻率，是質感。以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泥底下滾動，現在像——像一隻貓在曬太陽的時候呼嚕呼嚕的那種顫。”
我想笑，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那個笑變成了一聲很淺很淺的嘆息。
“它選了忍。”我說，“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哥哥。它怕如果它出來，哥哥會親手殺了它。”
沈青棠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指尖。那截手指上還殘留著我心臟表面傳來的微微熱度。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它忍了。為了一個三百年前封印了它的人，忍了。”
“它不是忍了封印。它是忍了餓。”
沈青棠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總是帶著懶散笑意的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碎裂又重組。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把懷裡那本古籍遞給了我。
“拿著。”她說，“裡面有一章是鎮魂獸的記載。你的貓活了多久、靈力還剩多少、如果靈力完全枯竭會怎麼樣——都在裡面。你看完就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我接過古籍，書皮觸手冰涼，帶著一股舊紙和灰塵混合的氣息。
“沈青棠。”我叫她。
她正要轉身，腳步停了一下。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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