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府裡第二個知道這個訊息的。
當時他正帶著李婉柔在院子裡散步,新婚燕爾,兩人並肩走著,李婉柔正低頭跟他說著府裡的瑣事。
管家急匆匆跑來,附在他耳邊把兩道聖旨的內容低聲說了。
崔承安聽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攥著拳頭,李婉柔嚇了一跳,輕聲喚了他兩句,他才回過神來,勉強衝她扯了個笑,說了句“沒事”,便轉身大步往前院走去。
走到書房,關上門,他終於沒忍住,一拳砸在書案上,硯臺跳起來,墨汁潑了一桌子,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好一個誤判牽連。”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刀子,“楊老將軍以及戰士們三千條人命,就換了這西個字。”
他站在書案前,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晌才壓住那股翻湧的怒意。
他慢慢坐下來,望著桌上那攤墨跡,腦子裡閃過薛朵朵的臉。
她在流放路上給自己治療外傷時的那股利落勁兒,在營帳裡給大哥縫合外傷時的冷靜,還有她提到請他幫忙還他們自由的柔軟。
她一家老小,也是那批流放犯之一。
她等的那一紙赦書,等來了,卻是以這種形式來的。
不叫赦免,叫“誤判”;不是無罪,是“牽連”。她沒有等到清白,只等到一個含含糊糊的“算了”。
崔承安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而安王府那邊,聽到訊息時,安王正坐在花廳裡跟幾個幕僚飲酒。
傳信的護衛話還沒說完,安王臉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等護衛說完,他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沉默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然後猛地一揚手,把酒杯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杯盤碗盞嘩啦啦碎了一地。
幾個幕僚嚇得連忙起身,退到牆角,低著頭不敢吭聲。
安王在滿屋狼藉中來回走了好幾圈,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豹子,呼吸粗重,臉色鐵青。
他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不住的顫意:“老三通敵叛國的鐵證,他壓著不辦,改成結黨營私?什麼意思?
他是在保老三?還是在保他自己的臉面?
他怕老三通敵的事傳出去,滿朝文武會說他這個當父皇的馭下無方、識人不明,他怕武將們寒心,怕自己落下個昏君的名聲?
所以他寧可把老三關進宗人府養起來,也不肯把真相大白於天下!”
他猛地停住腳,回頭盯著牆角的幕僚,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本王呢?本王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在北境拼死拼活,冒著被老三滅口的風險把證據送回京城,到頭來,老三就只是被關進宗人府?那本王立這個功,還有什麼用!”
花廳裡死一般寂靜,只聽得見安王粗重的喘息聲。
一個老幕僚壯著膽子,小聲說了一句:“王爺息怒……聖上這麼做,或許也有他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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