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秉謙站在最後面,沒動。
他身邊是顧鐵生,兩個人一高一矮,跟周圍的熱鬧隔了層什麼東西似的。
孔秉謙知道,他在這兒待不住了,韓鐵會跟著薛朵朵離開,他為了煜兒,也不會離開韓鐵的。
薛朵朵沒注意到他們,她再次看了一遍聖旨,才把它還給楊老夫人。
最後,她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曬場,她步子不快不慢,低著頭,繞過曬穀場邊上那堆破瓦罐,沿著土路往家走。
身後有人在喊她,沒聽清是誰,也沒回頭。
走到家門口時,薛朵朵打開了房門,身後傳來腳步聲,崔貴跟了上來。
“朵朵姐。”他喘了口氣,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薛朵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側了側身,崔貴連忙跨進屋來。
他把兩個大包袱放在桌上,解開繫著的佈扣,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個包袱開啟,裡頭東西碼得齊齊整整。
最上頭是十幾身細棉布的夏衫,靛藍和灰青,顏色耐髒,布料透氣。
夏衫底下壓著十幾雙厚布鞋,鞋底納得密實,走路不硌腳,旁邊還卷著十幾頂草帽,帽簷寬大,日頭曬不著後脖子。
大人小孩的都有。
另一個包袱裡放著好幾個小布袋,最大的一包包著肉乾,切成細長條,色澤醬紅,表面微微泛著油光,一看就是風乾透了的。
小包中,一袋是鹽,一袋是乾薑,還有一小包紅糖。
最底下是個扁木匣子。
崔貴把木匣開啟,裡面分了幾格——一格放著艾絨和火石,一格是細白布條和棉花。
另外幾格擺著幾個小瓷瓶,瓶身上貼著紙條:金瘡藥、避暑散、驅蚊粉、黃連丸。
“朵朵姐,這些都是侯夫人準備的,她說,路上天熱,怕中暑。”崔貴指了指那瓶避暑散,“這藥是她孃家那邊的方子,比外頭藥鋪的好使。”
薛朵朵點點頭,拿起那瓶驅蚊粉,晃了晃,塞回匣子裡,東西不多,但件件都用在刀刃上,可見崔家真的是費心了。
她心中閃過一絲暖意。
在包袱的最底下方,壓著一封信和幾張紙。
崔貴把信拿出來,放在桌上,又把那幾張紙展開,竟然是銀票,一百兩的,一共十張。
“這是……侯夫人讓我帶的。”崔貴聲音有點緊,“她說,知道你們要走遠路,備了些路上用得著的。衣服是府裡連夜趕的,吃食也是自家廚房做的,乾淨。”
他頓了頓,看了薛朵朵一眼,又補充道:“國公爺和夫人都說了,這件事,是聖上的主意,他們也沒辦法。
另外,薛神醫的恩情,他們記在心裡頭。這點東西,不成敬意。”
薛朵朵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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