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吧,過了淮陽府,越往南走,世道就安穩些了,流民也少了,往後真不用再委屈孩子們穿這些破衣爛衫了。
正想著,鼻尖忽然感到有點涼。
一滴。
又一滴。
有人抬頭望天,愣愣的。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下來,砸在燈籠紙上,砸在青石板上,砸在每個人的臉上、手背上。
先是稀稀拉拉,轉眼就成了瓢潑大雨,嘩啦啦澆得人滿頭滿臉。
可街上所有人,沒一個動的。
薛剛仰著臉,任由雨水澆在臉上,冰涼的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他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薛婷也跟著抬手接雨,涼絲絲的雨水落在掌心,她咯咯笑出聲。
孫念安牽著妹妹,站在雨裡,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
這雨……
這雨終於來了啊。
旱了整整半年,地裡裂得能塞進拳頭,莊稼全枯了,多少人就是因為這場旱災,家破人亡,背井離鄉。
街上所有人都仰頭望著天,任由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薛朵朵也站著沒動。
雨水打溼了她的髮梢,順著鬢角往下流。
她看著滿街的人,再看看自家這群淋得像落湯雞卻個個笑得像傻子的孩子,忽然也跟著笑了。
是啊,太渴望這場雨了。
哪怕淋透了又怎麼樣呢,這雨,是活命的雨啊。
只有宋暖月,慌忙把懷裡的小寶往衣襟裡裹,背對著雨弓著身子,生怕淋著了小傢伙。
小寶還懵懵懂懂的,伸出小手去接雨,咿咿呀呀的。
“回去吧。”薛母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裡也帶著笑意,“再淋下去,該著涼了。”
李大柱和趙滿倉早就站到了外圈,一人一邊護著,把孩子們往中間攏。
一行人就這麼淋著雨,踩著滿街的積水,往客棧的方向走。
雨還在下,嘩啦啦的,像是要把這半年的旱氣,全都澆個乾淨。
手中的燈籠在雨霧裡朦朦朧朧,暖黃的光,映著滿地的水窪,亮得很。
一行人踩著積水回到客棧的時候,才發現客棧裡頭早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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