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出城門那一瞬,周遭的氣息陡然變了。
一牆之隔,硬生生隔出兩個天地。
城內街巷還有煙火,人聲、叫賣聲斷斷續續,是活氣十足的人間。
可腳底下的路往南延伸出去,入目盡是枯黃乾裂的土地,活脫脫一副煉獄模樣。
田地裂出一道道深溝,像無數張乾渴的嘴,地裡的莊稼早枯死大半,只剩焦黃的根莖歪歪扭戳在土面上。
路邊的大樹落光了葉子,枝椏光禿禿指向天空,半點綠意都尋不見。
沿途隨處可見癱坐、躺倒的人,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深凹陷,臉頰瘦得脫了形。
不少人肚皮癟下去,西肢細得像柴棍,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有人趴在路溝邊,死死盯著地面,試圖摳出一點草根果腹。
還有孩童依偎在大人懷裡,小聲地哼唧著,連哭鬧的力氣都耗光了。
餓,是刻在所有人臉上的字眼。
薛朵朵騎在馬上,視線掃過沿途景象,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活了兩輩子,她從沒體會過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滋味。
饑荒、餓殍,從前只在書本和影像裡見過。
如今活生生擺在眼前,衝擊力大得讓她喘不過氣。
酸楚、不忍,還有幾分無力,亂糟糟堵在胸口。
她輕輕合上眼,手指無意識攥緊了馬韁,把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去。
鼻尖彷彿都能嗅到空氣中瀰漫的焦土味和一股淡淡的黴氣,再睜眼時,目光儘量放得平淡。
薛母和宋暖月把孩子們抱著,不讓他們掀開車簾,看到外面的一切。
隊伍加快了行進的步伐。
路邊的難民察覺到動靜,紛紛抬眼望來。
原本癱著的身子微微挪動,枯瘦的手往前伸了伸,視線首勾勾落在車隊的糧袋和水囊上,眼裡滿是渴求。
可目光掃過眾人腰間明晃晃的大刀,又落在隊伍兩側身形壯實的護衛身上,伸出去的手又慢慢垂了回去。
沒人敢貿然上前,就那麼一動不動癱在原地,眼巴巴望著這支隊伍路過。
車隊裡不少人也看呆了,一路行來的輕鬆感蕩然無存,人人面色凝重,手不自覺扶上腰間兵刃。
肖明諾抬手示意,隊伍腳下不停,行進的速度又提了幾分。
薛朵朵深吸一口燥熱的空氣,將視線從路邊挪開,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打馬跟上前方的隊伍。
本想著再走上一段,離城遠一點,難民的數量會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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