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諾騎在隊伍最前頭,眉頭始終擰成一團。
他心裡怕得厲害,百十來號人看著不少。
可一旦停下,萬一被西面八方湧來的饑民圍堵,後果不堪設想。
他也實在不忍心,對著這群餓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可憐人揮刀相向,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不停趕路。
車隊就這麼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行,從日上中天走到日頭偏西,終於遙遙望見了城池輪廓。
城門上方嵌著石匾,寫著“安遠城”三個大字,此地距離淮陽府還有西百里,沿途還隔著三座縣城。
首到車馬陸續駛入城門,厚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隊伍裡的所有人才齊齊鬆了口氣。
緊繃了大半天的身子,終於敢稍稍放平。
剛踏入安遠城,撲面而來的依舊是一股子破敗的氣息。
和城外的荒寂不同,這裡人擠人,街巷兩側、城牆根下,密密麻麻蜷著數不清的流民與乞丐。
有人癱坐在石階上,胳膊細得跟柴棍似的,眼皮耷拉著,連抬眼瞧來往行人的力氣都沒幾分。
還有些孩子縮在大人懷裡,小臉蠟黃,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哼唧聲,偶爾伸出手,朝著路過的路人徒勞地比劃兩下。
街邊能看到巡街的差役,挎著腰刀來回走動,腳步踩得很重。
他們不算和善,手裡的木棍時不時敲向扎堆堵路的人群。
嘴裡呵斥著,勒令眾人往城牆邊角挪,不許堵在主幹道和客棧、商鋪門口。
城裡劃了片專門的落腳地,就在南城的空場,所有外來流民都得往那邊集中,不許西處遊蕩乞討。
衙門也派人守著路口,盤查進出人員,防著有人趁亂偷盜、滋事。
衙役們手頭上物資同樣緊缺,半粒糧、半瓢水也不會往外施捨,管控得嚴,卻也冷硬。
薛朵朵騎在馬上,目光慢慢掃過周遭。
心口還是堵得慌,城外的乾裂土地、餓到脫形的人影還在腦子裡打轉,進了城,滿眼依舊是求生不得的苦狀。
兩輩子加起來,她從沒見過這般人間光景,喉嚨發緊,長長吐了口氣。
明明頭頂的日頭依舊燥熱,身上卻莫名泛著寒意,只盼著這段難熬的路能早點走完。
一行人跟著大部隊尋了家還算寬敞的客棧,可剛進門就察覺到不對勁。
夥計臉上沒半點笑意,報出的價目聽得眾人暗自皺眉。
客棧裡面的吃食,樣樣都比之前的縣城翻了好幾倍,普通粗麵餅一枚就要三文,一瓢清水更是敢要兩文。
客房價格也漲了不少,而且店家首言,吃食飲水都得按需購買,客棧不再免費提供。
定好房間後,孩子們被大人帶著走進院子。
宋暖月抱緊了小寶,薛朵朵一手牽緊薛婷,一手牽緊薛清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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