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落,山野間晚風微涼,折騰了一日,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沒人再多說話,各自收拾鋪蓋,早早躺下歇息。據點裡很快安靜下來,只剩零星的呼吸聲、鼾聲。
薛朵朵沾地就睡,深深地疲憊湧上來,很快便睡著了。
次日天剛矇矇亮,隊伍便早早起身。
簡單啃了兩塊昨日烙好的乾糧、喝了兩口清水,便收拾行囊、套上騾馬,準時出發。
被逐出隊伍的那群人也不敢耽擱,慌慌張張收拾好僅剩的行李,也跟在大部隊後方十多米處,不敢靠近,又不敢遠離,反正就是一副更定了的模樣。
肖明諾看在眼裡,也不理會,既不驅趕,也不接納,任由他們跟著。
能不能活命,全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隊伍一路向南,離開淮陽府地界,沿途的景象依舊觸目驚心,半點不見生機。
大路兩旁的田地徹底乾裂,土地硬得結塊,一道道裂痕縱橫交錯,深得能塞進手掌,寸草不生。
曾經的良田沃土,如今只剩滿目焦黃荒蕪。
路邊的樹木大半枯死,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偶爾幾棵存活的,葉子也枯黃蜷曲,風一吹就簌簌掉落。
沿途村落盡數廢棄,屋舍坍塌破敗,院牆傾頹,空蕩蕩的街巷裡落滿灰塵雜草,看不到一縷炊煙,聽不到一聲雞鳴犬吠。
偶爾能看見路邊倒著餓死的流民屍身,無人收殮,靜靜躺在荒草塵土裡,看得人心頭髮沉。
隨處可見拖家帶口、步履蹣跚的流民,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麻木,漫無目的地在路上游蕩,不知前路在哪,也不知何處能活命。
災情遠比眾人想象的還要嚴峻。
隊伍不敢停歇,正午烈日最毒的時候也沒有停下休整,頂著暴曬一路疾行。白日塵土漫天,夜晚便就地露宿荒郊,靠著車馬歇息。
就這樣日夜兼程,連著趕了五日旱路,熬過了滿目荒蕪的荒郊野地,途經三座空空蕩蕩、閉門封城的小城。
首到第六日午後,前方遙遙出現一座城池的輪廓,城門大開著,往來行人雖不算多,卻有了鮮活的人氣。
遠遠望見敞開的城門,整支隊伍瞬間沸騰起來,壓抑多日的疲憊和絕望一掃而空,人人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一路封城、一路死寂,終於遇上一座開門通行的城池。
不用再露宿荒郊、枕土而眠,不用日夜提防劫匪流民,更不用啃著乾硬的餅子就涼水充飢。
大家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念頭:終於能進城,住一次客棧,睡一晚安穩踏實的好覺了。
等走近了,城門匾額上的字跡才看清晰,是安平城。
守城的兵卒看著鬆懈許多,沒有淮陽府那種封城後的死寂壓抑,只挨個打量入城行人,簡單查驗戶帖、路引,收了入城費便放行。
看了輿圖,此地距終點慶元府還有一個月左右腳程,是南下路上少有大型府城。
一連好幾日看慣了荒野荒土、殘垣斷壁,此刻踏入有煙火氣的城池,隊伍裡所有人的腳步都下意識放緩,眼底浮起出一絲難得的鬆弛。
肖明諾帶著眾人在城中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