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里外,一座孤峰之巔,雲霧繚繞。
阿桃只覺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呼嘯,再定睛時,已從清河鎮那令人窒息的威壓與血腥中,來到了這處清冷的山巔。
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蒼茫天穹,凜冽的山風吹得她洗得發白的裙衫獵獵作響,也吹散了她心頭的最後一害怕。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身旁負手而立、遙望遠方的李青雲,小小的身軀抑制不住地顫抖。
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震撼與難以置信。剛才在清河鎮上空,那如神似魔、一掌抹去黑風堂、一念誅滅百里餘孽的恐怖身影,與眼前這個青衫樸素、神色平和的“前輩”,竟是同一人!
元嬰修士!傳說中的元嬰老怪!那可是能開宗鎮派、稱尊做祖、在阿桃認知中如同神話般的存在!她這個在清河鎮靠採最廉價靈草為生、修為僅有煉氣一層的小丫頭,竟然……竟然被這樣一位大能帶在身邊,還……還救了她?
“前……前……前輩……”阿桃的聲音細如蚊蚋,帶著濃重的顫音,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坐下去。巨大的身份落差和剛才那震撼心靈的場景,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李青雲收回遠眺的目光,轉身看向這個嚇得小臉煞白、卻依舊努力站穩的小姑娘。她的眼睛依舊很亮,只是此刻盛滿了驚惶與迷茫,像只受驚的小鹿。
“嚇到了?”李青雲的聲音溫和,與之前在清河鎮上空的冷酷判若兩人。
阿桃下意識地點點頭,又連忙搖頭,結結巴巴道:“沒、沒有……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多謝前輩為清河鎮除了黑風堂那個大害!”她想起那些平日裡欺壓她、欺壓像她一樣底層散修的黑風堂惡棍,此刻已煙消雲散,心中又生出一股快意和感激。
李青雲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阿桃身上,神識悄然掃過。這小姑娘資質確實低劣,是常見的三靈根,修煉速度會比雙靈根的修士慢上數倍,若無天大機緣,只在此地窩居,此生煉氣後期期便是頂點。但她的眼神清澈,心性在經歷了今日變故後依舊堅韌,更難得的是,身處底層卻仍保有一份純善。
相遇即是緣。既然隨手救下,不妨再送她一場造化。至於能走到哪一步,便看她自己的心性與氣運了。
“阿桃,”李青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平靜,“你我有緣,我觀你心性尚可,只是資質所限,留在這趙國邊陲,難有前程。”
阿桃的心猛地一跳,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青雲。
“我出身楚國落雲宗。”李青雲緩緩道,“此去東南,跨越趙國邊境,進入楚國境內,繼續向東約三萬裡,可見一片雲霧常年籠罩的群山,便是落雲宗山門所在。”
落雲宗?阿桃沒聽過,但既然是前輩出身的宗門,那定然是了不起的仙家福地!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予你一件信物。”李青雲說著,從懷中(實則是玉佩空間)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潤的令牌。令牌正面雲紋繚繞,中間是一個古樸的“雲”字,背面則刻著“太上長老”四字,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靈壓。這是他身為落雲宗元嬰太上長老的身份令牌,在宗內最具分量。
他將令牌遞給阿桃:“持此令牌,前往落雲宗,尋外門執事殿,出示令牌,言明是受我之託前來。自會有人安排你入門,至於能拜入何峰,修行何種功法,便看你入門後的表現與緣法了。”
阿桃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枚看似輕巧、卻重如泰山的令牌,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抓住了改變命運的繩索。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不是害怕,而是巨大的驚喜與感激:“多謝前輩!多謝前輩再造之恩!阿桃……阿桃一定努力,絕不辜負前輩厚望!”她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及冰冷山石,傳來真實的痛感,告訴她這一切並非夢境。
“起來吧。”李青雲虛空一託,一股柔和的力量將阿桃扶起,“此去路途遙遠,足有數萬裡之遙,途中兇險難測。你修為低微,我需為你留下些護身手段。”
說罷,他並指如劍,指尖泛起瑩潤如玉的光澤,輕輕點向阿桃的眉心、心口、丹田三處。
阿桃只覺得三股溫潤卻浩瀚無比的精純靈力,如同三眼永不枯竭的靈泉,瞬間注入自己體內,分別盤踞於識海、心脈和丹田氣海之中。這三股靈力凝練無比,自行緩緩運轉,與她自身微薄的靈力涇渭分明,卻又隱隱形成某種玄妙的聯絡和庇護。
“我於你體內留下三道護體真氣。”李青雲收手,解釋道,“危機關頭,可自動激發,每一道,皆可抵擋元嬰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但切記,此真氣只護你性命,無法助你克敵,更不可主動倚仗行險。修行之路,終究要靠自身。”
抵擋元嬰修士一擊!阿桃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對於她來說,簡直是傳說中仙神賜下的護身符!有了這三道真氣,只要不主動作死,天下之大,她幾乎可以橫著走了……當然,她絕不會這麼想。前輩賜下如此重寶,是讓她保命去落雲宗的,不是讓她耀武揚威的。
“晚輩謹記前輩教誨!絕不敢倚仗寶物,行差踏錯!”阿桃再次躬身,語氣無比鄭重。
李青雲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東南方,那是落雲宗的方向,也是他這趟漫長遊歷的下一段路途。他之所以不親自送阿桃回去,一是因為阿桃需要這場獨自遠行的磨礪,心性、見識、應變,皆是修行;二來,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道要尋。緣起緣滅,點到為止。
“路,在你自己腳下。能否走到落雲宗,能否在修行路上有所成就,皆看你自身造化。”李青雲最後看了阿桃一眼,那目光深邃,彷彿能看透未來,“望你持心守正,勤勉不輟。他日若有緣,或可在落雲宗再見。”
話音未落,李青雲的身影已如陽光下的冰雪,開始迅速變淡、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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