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著,陸慎行忽然轉過頭,目光穿越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很深,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關切,有擔憂,有感激,還有一絲……託付?
他幾不可察地,朝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慢慢走回了那間暫時充當囚籠的屋子。
林笑笑讀懂了他的意思——他知道了,他感謝她,並且,依然將希望寄託在她身上。
她摸了摸胸口,那裡沒有油布包,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3
接下來的幾天,青山村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而緊張。陳衛東似乎暫時偃旗息鼓,沒再公開找茬,但也沒有離開,每天帶著人在村裡村外轉悠,不知道在查什麼。沈懷安則以調研的名義,在村裡住了下來,時常找老農聊天,去地裡看看莊稼,一副深入基層的樣子,但林笑笑知道,他是在等,在觀察,在暗中周旋。
鄭國棟主任似乎對這場“神仙打架”有所察覺,但他很聰明地沒有首接介入,只是督促公社公安加快火災調查,同時在自己的調研工作中,對青山村的農業生產和社員生活給予了更多關注,隱隱有將這裡作為正面典型的意圖。這無形中也形成了一種保護——誰要在這裡亂來,就得掂量掂量會不會破壞這個“典型”。
周支書則更加謹慎,對陸慎行和王爺爺的“看護”名義上沒變,但實際上鬆了不少,允許他們有限度地在村部院子裡活動,伙食和醫療也儘量提供。他像是走鋼絲,在幾方勢力間努力維持著平衡。
林笑笑的生活似乎恢復了往常的節奏,每天往返於家和國營飯店之間,照顧家裡的小作坊,教弟弟妹妹認字(用的是陸慎行那本菜譜裡的字)。但她心裡那根弦始終緊繃著,時刻留意著村裡的風吹草動,尤其是陳衛東和沈懷安的動向。
這天下午,她從鎮上回來,剛走到村口,就見桂花嬸一臉神秘地迎上來,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笑笑,你聽說了沒?那個沈同志,今天下午去牛棚那邊轉了好久,還跟負責清理廢墟的幾個人說了半天話!”
林笑笑心裡一動:“他說什麼了?”
“具體沒聽清,好像問了不少關於火災前那幾天,有沒有看到什麼生人,或者村裡有什麼異常動靜。”桂花嬸撇撇嘴,“要我說,還能有啥異常?不就是那個陳幹部來了之後,村裡才不太平的!”
林笑笑若有所思。沈懷安這是在從側面調查火災,試圖找到陳衛東縱火的證據?還是另有目的?
“還有啊,”桂花嬸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我好像聽他跟人打聽……打聽你嘞!”
“打聽我?”林笑笑心一緊。
“嗯,問你多大了,什麼時候被林家撿到的,小時候有啥特別,問得可細了!不過我沒敢多聽,怕人看見。”桂花嬸說著,好奇地看著林笑笑,“笑笑,你說這沈同志,老打聽你幹啥?該不會……真是你啥親戚吧?我看他那天瞧你的眼神,就不太對勁。”
林笑笑勉強笑了笑:“桂花嬸,您別瞎猜了。我就是個鄉下丫頭,能有啥親戚是那樣的幹部?可能就是隨便問問。”
“也是……”桂花嬸將信將疑,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走了。
林笑笑站在原地,心裡翻江倒海。沈懷安打聽她的身世?為什麼?難道他真的認識原主的親生父母?海棠和硯臺的暗號,是對上了,但那隻能證明沈懷安和陸家有舊,和她林笑笑有什麼關係?
除非……原主的身世,真的和陸家有關?甚至,和那個“星火”有關?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的處境就更復雜了。陳衛東找的是陸慎行和“星火”,但如果她的身世也牽扯其中,會不會也成為目標?
她想起山洞裡陸慎行刻下的警告:“若查‘七二一專案’、‘星火資料’,務必警惕,速離。” 這“星火資料”,顯然就是油布包裡的東西。而“七二一專案”,又是什麼?聽名字,像是一個代號或者計劃。
她隱隱感到,自己正被捲入一個越來越深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不僅僅是陸慎行和他守護的秘密,可能還有她自己那撲朔迷離的身世。
晚飯時,她有些心不在焉。王秀蘭做了玉米餅子,炒了野菜,還難得地蒸了一碗雞蛋羹,給林建國補身子。林向陽和向雨吃得很香,林建國也胃口不錯,只有林笑笑,拿著餅子,半天沒咬一口。
“笑笑,咋了?不舒服?”王秀蘭看出她不對勁。
“沒事,王姨,就是有點累。”林笑笑回過神,勉強笑了笑。
林建國看了她一眼,悶聲道:“累了就早點歇著。外面的事,少操心。”他話不多,但眼神里透著擔憂。女兒最近的心思,他多少能感覺到一些。
夜裡,林笑笑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陸慎行傷痕累累卻挺首的身影,一會兒是沈懷安溫和卻深邃的目光,一會兒是陳衛東陰鷙狠戾的臉,一會兒又是油布包裡那些複雜的公式和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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