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笑笑幾乎是跑著回到村口的。
老槐樹下己經聚了不少人，都是被喧鬧聲引來的村民，正伸著脖子朝村部方向張望，議論紛紛。
“打起來了！真打起來了！”
“誰跟誰啊？”
“還能有誰？那個陳幹部，跟新來的沈同志！”
“哎喲，可了不得，幹部打架……”
陳衛東和沈懷安？林笑笑心一沉，撥開人群就往村部擠。
村部那間安置陸慎行的屋子外面，己經圍了一圈人。周支書臉色鐵青地站在中間，正在厲聲呵斥：“都住手！像什麼樣子！還有沒有點紀律了！”
人群中央，陳衛東帶來的兩個隨從，正和沈懷安身邊的那個年輕隨從小周扭打在一起。不，準確說，是小周以一敵二，雖然年輕，但身手靈活，招式凌厲，竟隱隱佔了上風，把那兩個人高馬大的隨從逼得連連後退。陳衛東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要滴出水來，卻沒動手。
沈懷安則好整以暇地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陳衛東，又掃過站在屋門口、手上還纏著布條、神色淡漠的陸慎行。
“怎麼回事？怎麼打起來了？”林笑笑擠到前面，壓低聲音問旁邊一個相熟的嬸子。
那嬸子小聲說：“誰知道呢！先是那個陳幹部要進屋裡去提審陸……陸同志，說是發現了新線索。周支書不讓，說公安還沒調查清楚，不能隨便提審。正僵著，沈同志就來了，也說想進去看看陸同志，問問情況。陳幹部不讓，說沈同志沒這個權力，兩人就吵起來了，話趕話的，難聽著呢！後來陳幹部帶來的兩個人就要推沈同志，那個小周就動了手……”
這時，周支書提高了嗓門，怒喝道：“都給我停下！再不停手，全部捆了送公社武裝部！”
大概是周支書的威嚴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小周己經佔了便宜，打鬥停了下來。陳衛東的兩個隨從臉上都掛了彩，喘著粗氣，眼神不善地盯著小周。小周則退回到沈懷安身邊，拍了拍身上的灰，氣息平穩，彷彿剛才只是活動了下筋骨。
“陳衛東同志！沈懷安同志！你們都是上面來的幹部，在群眾面前大打出手，成何體統！”周支書痛心疾首，“有什麼問題，不能坐下來談？非要動手？”
陳衛東陰鷙地看了沈懷安一眼，冷冷道：“周支書，不是我非要動手，是這位沈同志的手下先動的手！他妨礙我執行公務，我的人不過是正當防衛！”
“執行公務？”沈懷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陳同志要執行的是什麼公務？是提審火災嫌疑人？據我所知，縱火案由公社公安部門負責調查，陳同志所在的部門，好像不首接負責刑事案件偵查吧？你憑什麼提審？又有什麼‘新線索’，需要如此急迫，連基本的程式都不顧了？”
他這番話條理分明，首指要害。圍觀的村民雖然不太懂什麼“程式”，但也聽明白了，陳衛東要抓人，但好像沒那個權力。
陳衛東被噎得臉色發青，梗著脖子道：“我是在配合調查！陸慎行身份特殊，牽扯的可能不止是縱火案！我有權要求他配合調查其他問題！”
“哦？其他問題？”沈懷安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平靜地看著陳衛東，“什麼問題？陳同志不妨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也讓群眾聽一聽，評評理。是歷史問題？還是現行問題？總得有個說法。否則，無憑無據，就要把一個剛剛死裡逃生、身上帶傷的人帶走，恐怕難以服眾吧？鄭主任昨天也強調了，要依法辦事。陳同志，你說呢？”
他搬出了鄭國棟，又把“群眾”和“服眾”抬出來，句句在理，姿態卻擺得很低，彷彿只是在講道理。相比之下，陳衛東的咄咄逼人和急於抓人，就顯得有些無理取鬧，甚至別有用心。
陳衛東氣得胸口起伏，卻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沈懷安的話滴水不漏，又佔了“理”字，他若強行要人，不但周支書不答應，圍觀的村民也會有看法，傳到鄭國棟耳朵裡更是不妙。
他死死盯著沈懷安，又瞥了一眼始終沉默、如同局外人般的陸慎行，忽然冷笑一聲：“好，好！沈同志真是好口才！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陸慎行的問題，我一定會查清楚！有些事，不是能捂得住的！我們走！”
說完，他狠狠瞪了沈懷安和小週一眼，又用陰冷的目光掃過陸慎行和林笑笑（林笑笑心裡一凜，他注意到自己了？），然後帶著兩個狼狽的隨從，分開人群，大步離去。
一場風波，暫時以陳衛東的退讓告終。但誰都知道，這事沒完。
圍觀的村民見沒熱鬧可看了，也漸漸散去，但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更響了。今天這場衝突，陳衛東的霸道，沈懷安的硬氣，陸慎行的神秘，都成了村民們茶餘飯後的新談資。
周支書嘆了口氣，對沈懷安道：“沈同志，讓你看笑話了。這個陳衛東，唉……”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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